
和周敘白訂婚當天,我意外出了車禍。
淤血壓迫神經,導致我的認知功能受損。
不止記憶錯亂,還會臉盲,分不清誰是誰。
周敘白覺得這病很有意思,每天換著身份捉弄我。
直到新婚夜,我聽到他和朋友的談話。
“這場賭局我贏定了!今天我就把周野扔去主臥,和我的新婚妻子,共度春宵。”
“給老婆送男人,給自己戴綠帽?”
他兄弟震驚,“白哥,你確定要玩這麼大?”
“假結婚而已,又沒領證,無所謂。”
他不以為然,“一個私生子的野種,還敢跟我爭家產,我要玩死他!”
他兄弟一臉興奮,“行啊,到時候叫個記者,隻要拍到他強迫親嬸嬸,一定身敗名裂,你也能趁機甩掉宋卿。”
“家裏有個給我提供樂子的小傻子,為什麼要甩?”
他笑笑,當眾和女人糾纏在一起。
“她愛我愛得死去活來,離不開我,我也答應養她一輩子的。”
周敘白不知道的是,我的病,已經好了。
原本想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換個驚喜好了。
1
今天是我和周敘白的婚禮。
原本我想在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給他一個驚喜。
他卻反將一軍,讓我一敗塗地。
宴客廳的門緩緩打開。
震耳的音樂伴隨不堪的聲浪傳來。
暗光中,男男女女曖昧不清。
我的新婚丈夫,被眾人簇擁在中心。
他在起哄聲中摟住一個女人的腰肢,毫不顧忌地激吻起來。
氣氛達到高潮。
“敘白哥!嫂子還在外麵敬酒呢,你就忍不住開葷了?牛逼!”
“這有什麼,她就是個傻子,咱敘白哥天天玩女人,她到現在沒發現。”
我緩緩緊握拳頭。
他親手設計的婚服仿若千斤重,壓得我窒息。
周敘白像是感應到什麼,視線竟然越過人群看向這邊。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齊齊看來,空氣仿佛瞬間凝滯。
周敘白懷中的女人嚇得爬起來,還沒站穩,又將他拉入懷中,安撫似的吻了兩下。
“怕什麼,嫂子隻會管敘白哥,哪會管我們?”
他神色自然地對我說,“嫂子別見怪,我們喝多了鬧著玩的。”
周敘白不承認身份,就是要和我玩角色扮演的訊號。
他的狐朋狗友立刻會意,嫻熟地和他打起配合。
“就是就是,嫂子別介意,我們口無遮攔慣了,你別誤會敘白哥就行。”
“嫂子,快看,敘白哥在這呢!”
說話間,一個男人被他們推出來,直挺挺地摔向我。
我沒來得及躲,他就撞進我懷裏。
我一眼就認出,他是周野。
周敘白同父異母哥哥的私生子。
豪門裏,私生子的私生子,更是低賤中的低賤。
周野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眼神渙散。
隔著襯衫,我都能感受他滾燙的體溫。
周野本能地尋求安撫,一個勁地往我脖頸間蹭。
明顯已經被下藥了,隻等著送到我手上。
“好熱,救救我......”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一時間屏住呼吸。
周敘白唇間的笑意淡了兩分,盯著我,眼底溢出濃濃玩味。
“嫂子,春宵一刻值千金,該和敘白哥入洞房了。”
眾目睽睽之下,我的新婚丈夫正催促我和其他男人洞房。
無論成或不成,都將成為我的汙點。
就算早有準備,看著從年少一路陪伴十二年的男人,變得如此麵目全非。
我的心還是會痛。
他似乎察覺到我微妙的情緒,正要開腔,懷中的女人仗著他的偏寵咬住了他的耳朵。
嬌聲附和:“就是,嫂子趕緊帶你老公走吧,別打擾了我和我男人親熱~”
周敘白被她拉回情緒,那點觸動消失無蹤。
他明目張膽扣住女人的後頸,用力吻上去。
我感到一陣反胃。
如同過去一般,他餘光瞥見我正看著他的方向,興奮的越吻越瘋。
我握緊的拳頭抖得厲害,下一秒就要招呼上周敘白。
一雙滾燙的手忽然牽住了我。
“姐姐......難受......”
周野將臉頰貼到我的手背上,貓一樣地輕蹭。
我迅速冷靜下來。
周敘白停下動作,惡劣地挑唆,“嫂子,怎麼還不走?難不成想給我們現場直播啊?”
話音一落,在場的人無一不興奮。
“嫂子大氣!嫂子別害羞!嫂子上啊!”
汙言穢語將我淹沒,周敘白肆無忌憚地笑著,任由他們踐踏我的尊嚴。
這張臉,我看了十二年,喜歡了十二年,甚至想和他共度餘生。
短短五分鐘,就已經變得麵目可憎。
胃裏翻江倒海,我惡心得想吐吐不出。
時間果然可以改變一切,足夠讓愛人變成陌路。
周敘白漸漸變得不耐煩了。
“嫂子這是又犯病了,不認識敘白哥了?”
他譏諷地扯唇,“你那麼愛他,難道一眼認不出他的臉嗎?”
他像個局外人一樣,等著看我的笑話。
我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事已至此,沒必要再跟垃圾浪費時間了。
我主動扣住周野的腰,吻了下他的唇瓣。
“誰說的,我最愛我老公了,怎麼會認不出。”
周敘白臉色驟然變得陰鬱。
我就像沒看見一樣,拍了拍周野的臉。
“老公,喜歡我親你嗎?”
“喜歡......”
周野理智全無,呼吸越發急促,追上來想要索取更多。
我故作害羞,沒有拒絕,也沒有迎合。
周敘白看不下去了,抬腳就要衝上來。
狐朋狗友們趕緊拉住他,幾人低聲耳語了起來。
他被迫冷靜下來,咬牙切齒地指著周野,“你確定你愛他?”
“你是不是喝多了,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我不愛我老公,難道愛你?”
我假裝沒看見他的憤怒,深情地望著周野。
“他現在很需要我,你們好好玩,我們先走一步。”
等我走遠,隱隱聽到周敘白把酒桌掀了,以及他怒不可遏的咆哮。
“操,當著我的麵敢親其他野男人,真是下賤!”
不少人在一旁開始勸說。
“白哥別氣,你們十二年的感情,她離不開你的,等到真相大白,有她哭的時候!”
我的心一沉再沉,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不知道的是,以往我愛的不隻是他。
我要的,隻會更多。
2
我是個孤兒,從記事起,就一直在拚命地活著。
一毛一毛的攢錢,一步步將自己拉出深淵。
按理說,我這種人一輩子都夠不到周敘白這種豪門大少。
但,意外就是發生了。
十六歲那年,我為了存高中的學費,去垃圾場撿垃圾賣錢。
就是這天,我遇見了周敘白。
深夜,突然下起大暴雨,周敘白被一群混混追著毆打。
畢竟寡不敵眾,他就算再能打,還是受傷了,滿身都是血。
我嚇得不敢靠近,正想繞開他們離開時,突然認出了周敘白的臉。
他是首富家的長子。
如果我能救下他,他說不定會感激我,給我一點報酬。
哪怕一兩千也好,這樣我的學費就有了。
一眨眼的猶豫,周敘白就被群毆在地。
眼見一棍子就要砸到他頭上時,我衝上去抱住他的頭,硬生生替他挨了這一下。
好疼......
脊梁骨好像被打折了,疼得我直流眼淚。
嗬,為了錢,我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周敘白沒料到會有人突然來救他,愣了一下,大吼道,“別哭了,趕緊跑!”
這個時候哪怕我被打死,也不能一走了之。
否則首富發威,說不定會牽連到我。
我舉著從垃圾箱裏剛撿出的生鏽菜刀,轉身警告他們。
“我已經報警了!你們再不走,就等著蹲局子吧!”
帶頭的不信邪,想衝上來教訓我。
我一邊揮臂亂砍,一邊喊道,“有本事你們就打死我,反正我無父無母,死了一了百了,我可不怕你們!”
他們就是一群地痞流氓,見我一副不要命的架勢,撂下狠話便跑了。
等人走遠了,我撲通一聲跌坐在地,嚇得渾身直抖。
周敘白在我背後哈哈大笑,“死丫頭,這麼害怕還敢救我,不要命了?”
我心有餘悸,正想回頭罵他。
對上他的帥臉,我沒出息的熄了火,憋了半天,竟然冒出一句:
“你真好看。”
“噗......”
周敘白笑得嘴上的傷口都裂開流血了。
“我差點被人打死,你對著這張臉都能犯發癡,我到底是有多好看?”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白得發光的男生。
真的很好看。
周敘白見我就像淚失禁一樣,眼淚一直止不住,硬撐著站了起來。
他笑著衝我伸手,“走吧,我帶你去醫院瞧瞧,省得出事了訛我。”
那年,周敘白十八歲,還是個養尊處優混不吝的大少爺。
他因為看不慣那群混子虐貓,擼起袖子就幹。
雖然最後淒淒慘慘,他隻是瀟灑一笑,轉頭就喊保鏢把那群人揍得親媽都不認識。
他隻比我大兩歲,年紀不大卻性子張揚,辦起事來十分狠辣。
事後,他耐心陪我做了全身檢查,為人處世也很討喜。
我還沒做好檢查,他就和科室的醫生護士聊成一團,對我也更加關照。
門外,他喊了聲,“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留疤,別省錢,都要最好的!”
給我處理傷口的護士失笑,“小妹妹,你哥真心疼你。”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被人這樣珍視。
等確定我隻是營養不良並沒有大礙後,他就送我回了家。
一路上,我一直都在想怎麼開口要錢。
周敘白看見我住在垃圾場邊上的安置屋時,沉默了。
那表情,就像聽醫生說我營養不良時,同樣的疑惑不解。
他難以置信地問:“你一個小姑娘,住這兒?”
我輕輕點頭,滿腦子還是怎麼要錢。
“那個......我今天救了你,我......”
“跟我走吧。”
不等我反應,他自顧自決定了,“以後我養你。”
一路上他什麼都沒說,帶我回了周家別墅。
那天,他讓我睡在他的主臥,自己睡了客房。
第二天,他直接把主臥改成了我的房間。
第三天,他就幫我辦好了轉學手續。
我帶有目的地靠近,換來了他的真心。
周敘白救了我,給了我一個家和優渥的生活。
時隔多年,回想這一幕,我的心仍然不由自主地悸動。
如果不是他,我將永遠在暗不見光的深淵裏自生自滅。
愛上善良又熱烈的他,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
可我的天上月不知從何時墜落,再也回不來了。
曾拯救我的人,徹底變成不斷加害我的人。
我一次又一次的隱忍妥協,想要找回他。
換來的,隻有他的變本加厲。
我累了。
不想再勉強他,更不想勉強我自己。
十二年,我們之間該做個了斷了。
3
大床上,我眼睛發酸,眼淚砸在了周野的臉上。
掐住我腰身正用力的手,忽然一頓。
周野盡然抵抗住了藥性,用那微弱的理智提醒我。
“姐姐,我知道你已經恢複了,你知道我不是小叔,隻是在怪他胡鬧。”
他艱難地想要推開我,手使不上力,隻能小聲哀求我。
“你幫我找其他人吧,我沒關係的......
“我的身份夠臟了,不管變成什麼樣子也沒人在乎。
“你不一樣,你愛了小叔十二年,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
他難受的嗚嗚咽咽,眼淚順著臉頰沒入鬢角。
“是我不好,明知道小叔討厭我,還要來參加你們的婚禮,他是想教訓我,這才牽連到了你。
“姐姐,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是我非要回國,不是他的錯。”
他雙眸漸漸失焦,掐著我的手越來越重。
“我不想傷害你,快走......”
周野和周敘白是叔侄,原本外貌就有五六分相似。
如今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比之前更像了。
他看我的神情,像極了二十歲的周敘白。
我反扣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喜歡我?”
聞言,周野好似瞬間清醒,臉色的紅暈更濃。
“是,喜歡。”
我掐住他的臉,與我四目相對,“和我領證吧。”
“......可你和小叔結婚了。”
“結婚又怎麼了?我們沒領證,就不是真的。”
周野呼吸一窒,隨後喘息地越發急促。
“別意氣用事,據我所知,他雖然和其他女人曖昧過,但沒有走到最後一步。”
不,周敘白早就背叛我了。
一次又一次。
“你就當這是一個交易。”
周野神色一僵,“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我要你放棄爭奪周家繼承權,和我出國發展。”
一年前,我就在Y國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原本我想讓它變成我加入周家的底氣。
沒想到,如今倒是成了我的退路。
周野睫毛輕顫,抬眸仰望我。
“我要是答應了,姐姐能保證以後不會拋棄我嗎?”
“我保證。前提是,你不背叛我。”
“那好,我答應。”
他小心翼翼地吻上我的唇角。
“姐姐,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以決定我的一切。我不是小叔,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他還是年紀太小,這麼容易被騙。
明知被利用,都義無反顧。
就像一年前的冬天,我帶著目的靠近周野,很輕易地讓他對我上了頭。
為的就是,解除周敘白繼承周家路上,最大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