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端著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溫柔的語氣,是我十幾年來,我從未聽過。
「媽,我沒事。」
姐姐靠在媽媽肩上,聲音輕快。
「她馬上要高考了,不能出岔子。」
透過那道門縫,媽媽正將姐姐小心翼翼地摟進懷裏。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姐姐的頭發。
我在門口怔了很久。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日夜,她時刻盯著我背書刷題的畫麵。
我打個哈欠,她便把我摁涼水裏,逼我清醒。
眼眶突然發酸。
原來那篇帖子,姐姐說的都是真的。
強壓下內心的酸澀,我默默轉過身,躺回床上。
昨天受了涼,我的身體終於撐不下去了。
第二天醒來時,我額頭滾燙得嚇人。
「張小晴,還有不到一星期高考,你怎麼還不起來!」
媽媽急匆匆地衝進來。
她大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我的被子,強拉著我的胳膊就要把我拽起來。
與此同時,她的視線掃過床頭櫃上的溫度計。
「嘖。」
她不耐煩地抓起我的書包,塞進我懷裏,拖著我上街。
「高考剩不到一星期了,生病了也不能耽誤!」
說著,她不管不顧地拽著我往前走,步子邁得飛快。
一路送我到學校,她都死死盯著我,直到確定我跨進校門才轉身離開。
我扶著牆壁,搖搖欲墜。
班主任剛好從辦公室出來,一抬頭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嚇得立刻衝過來扶住我。
她急忙掏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接通的瞬間,她焦急地對著話筒開口:
「張小晴燒得很厲害,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壞的!」
聽筒漏音,媽媽冷漠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哪有高考重要?老師,你幫我盯緊她了,別讓她借生病耽誤學習。」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默默站在辦公室角落,扯出一個苦笑。
隻好坐回座位,逼迫自己學習,頭腦越來越昏沉。
連老師都看不下去,走過來就要拉我去醫務室。
就在這時,教室裏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
我遲鈍地抬起頭,視線裏出現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是姐姐。
她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課桌旁。
「小晴,聽媽說你生病了?」
「姐帶你去醫院好不好,生病可不能拖!」
說著,她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如果耽誤了你學習媽媽會打我......」
「但沒關係的,為了你,我挨多少打都可以!」
我感覺到無數道帶著鄙夷的目光黏在我身上。
就連剛才還在關心我的李老師,看我的神情也變得非常複雜。
我用力咬著下唇,看向她時,眼裏多了份猜疑。
「我不用去,學習要緊。」
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老師很快反應過來,走上前去趕她。
「小晴姐姐,請你出去,外校人員不得入內......」
被推出去時,她滿身傷痕,分明是故意讓人看見。
我把頭埋到更低了。
姐姐走後,沒有人再來關心我難不難受。
直到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天旋地轉間,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醫院。
護士剛好替我拔掉手背上的針。
「去走廊盡頭拿一下藥,就可以出院了。」
我撐著酸軟的身體,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出病房。
剛走到轉角,就在不遠處看見兩個熟悉的背影。
媽媽正牽著姐姐的手,滿臉關切地走進了一個科室。
我一愣,下意識跟了上去。
她們正坐在科室的椅子上,似乎在等醫生。
媽媽一改早上對我的不耐煩,高興地拍著姐姐的手。
「小瑜,手術我已經和醫生約好了,等你妹高考一結束就安排。」
姐姐也笑了,但語氣裏還帶著不安:
「那要是不願意把腎源給我怎麼辦?」
媽媽冷哼一聲。
「不可能!」
「她對你這麼愧疚,你要什麼還不用你提,都會主動給你的。」
她理所當然地繼續說道。
「不管是腎臟,還是別的。未來,她都會出於愧疚供養你。」
「你要知道,媽媽生這個妹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