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拍“家庭學習時間”。
爸爸坐在我旁邊,
鏡頭一開,他聲音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這道題不會沒關係,爸爸慢慢教你。”
我看著那道題,其實我會。
但爸爸昨晚說過,“你要讓觀眾看到,我們一直在幫助你。”
所以我說:“爸爸,我還是不懂。”
爸爸笑著拿起筆。
“你看,這裏要先設未知數。”
我盯著他的手,那隻手以前也拿過筆。
五歲那年,我幼兒園演出忘了台詞。
回家後,他拿著紅筆,把我的台詞本圈得密密麻麻。
我站在牆邊,被打得腿抖到站不穩。
後來我學會了,不會也說會,會也說不會。
看爸爸需要什麼。
鏡頭前,爸爸講完題,問:“懂了嗎?”
“懂了,謝謝爸爸。”
導演很滿意。
“這段很有生活感。”
蘇蜜在旁邊舉手:“我也要爸爸教!”
爸爸立刻放下筆,抱起蘇蜜。
“好,爸爸教蜜蜜。”
練習冊還攤開著,爸爸講錯了一個步驟。
我拿起橡皮擦掉。
攝影師看見了,他走近一步。
“剛才那題,你其實會?”
我手一僵。
爸爸馬上轉頭:“小陸,怎麼了?”
原來他姓陸。
陸拾遺把機器放低。
“沒事,隨便問問。”
爸爸笑著說,
“渺渺以前基礎差,我們一直輔導,最近才好一點。”
媽媽端著水果過來。
“陸老師,吃點水果吧。”
媽媽把水果盤遞到他麵前,擋住我手裏的練習冊。
“我們渺渺啊,就是太內向,不愛表達。其實我們為她操了不少心。”
午飯拍“包餃子”。
媽媽把麵團遞給我,突然壓低聲音,
“袖子拉上去,別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
我把袖口往上拉。
手腕露出來,上麵有幾道青紫。
媽媽臉色一變,立刻把麵粉往我手上一拍。
“哎呀,看你,弄得到處都是。”
白色麵粉蓋住了青紫。
她笑著對鏡頭說:“這孩子手笨,但特別願意幫忙。”
導演笑了笑,
“真實,挺好。”
陸拾遺剛想把攝影機往前移,
爸爸立刻走過來,
“渺渺,去洗手。”
洗手間裏,我用水衝掉麵粉,把袖子拉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渺。”
我嚇得後退一步。
“陸老師。”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你的手怎麼了?”
“不小心碰的。”
“碰在哪裏?”
我說不出來。
“對不起。”
他沉默了。
“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隻好又說,
“對不起。”
他歎了一口氣。
“你不用怕我。”
我沒說話。
這時,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渺渺,好了嗎?大家都等你呢。”
我馬上越過陸拾遺,跑回客廳。
下午拍完,爸媽把我叫到陽台。
爸爸把門拉上。
“陸拾遺剛才跟你說什麼?”
我說:“他問我的手。”
媽媽臉色變了:“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小心碰的。”
媽媽壓低聲音,
“以後不要單獨跟他說話。”
“他給你東西,也別接。”
我點頭。
爸爸說,“他這種人最麻煩,愛多管閑事。”
媽媽冷笑,“一個攝影師而已,還真把自己當記者了。”
晚上,媽媽做了很多菜。
鏡頭拍完,菜撤走了一部分。
蘇蜜留下愛吃的雞翅和蝦。
我麵前是一碗飯。
媽媽說,
“你少吃點,別明天臉腫。”
陸拾遺收機器時,腳步停了停。
但他什麼都沒說。
我鬆了一口氣,也有一點說不清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