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渺渺,看這裏。”
鏡頭對著我。
我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一碗熱粥,一個煎蛋,還有一杯牛奶。
可這些不是我的早餐。
我的早餐平時是昨晚剩下的飯,有時候沒有。
媽媽把粥推到我麵前,
“慢點吃,別燙著。”
我拿起勺子,手有點抖。
導演小聲說:“自然一點。媽媽平時怎麼照顧你的,你就怎麼來。”
媽媽笑著摸我的頭,“對,渺渺,像平時一樣。”
像平時一樣......
我把勺子放下,先把煎蛋夾起來,放到蘇蜜的盤子裏。
蘇蜜開心地說:“謝謝姐姐!”
媽媽臉色變了,爸爸咳了一聲。
導演疑惑:“渺渺為什麼把雞蛋給妹妹?”
我張了張嘴。
以前家裏隻煎一個蛋,都是給妹妹的。
爸爸搶先笑道:“姐姐疼妹妹嘛。我們家兩個孩子感情好。”
媽媽馬上把蛋夾回來,放進我碗裏。
“今天你吃。蜜蜜早上已經吃過了。”
我下意識把碗往後縮,媽媽的笑僵了一下。
攝影師鏡頭沒有移開。
我趕緊說,
“我太習慣照顧妹妹了。”
媽媽鬆了口氣。
“是啊,渺渺從小就懂事。”
懂事。
我聽過這個詞很多次。
七歲那年,蘇蜜剛出生。
她晚上哭,媽媽睡不好。
我抱著奶瓶站在嬰兒床邊,學著給她喂奶,
我怕父母不照顧她,就像不照顧我一樣。
奶太燙了,蘇蜜哭得更厲害。
媽媽衝進來,一把推開我。
我的後背撞到衣櫃。
很疼,但我沒哭。
因為媽媽說過,哭就是矯情。
可後來哪怕我對妹妹再好,
媽媽也隻頭也不抬地誇我一句懂事。
采訪結束後,爸爸把我叫進廚房。
爸爸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早上差點毀了。”
我說:“對不起。”
“你記不住詞嗎?”
“記得住。”
“那為什麼把雞蛋給蜜蜜?”
我低頭:“以前都是這樣。”
爸爸的臉一下沉了。
“蘇渺,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立刻搖頭。
“你是不是想讓他們覺得我們虐待你?”
我搖得更用力:“不是。”
媽媽走進來。
“冠銘,別嚇她,外麵有人。”
媽媽蹲到我麵前,她很少在我麵前蹲下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握住我的手,
“渺渺,媽媽知道你聽話。”
我點頭。
“這次拍好了,家裏能拿到很多錢。你妹妹以後上興趣班,你以後看病,也都要錢。”
“所以你要幫家裏,對不對?”
我點點頭,
媽媽看著我:“那你下午單采,就說爸爸媽媽一直陪你治療,一直鼓勵你。”
我說:“好。”
爸爸補了一句:“別提醫生。”
我說:“好。”
“別提抑鬱症。”
“好。”
“別提以前的事。”
“好。”
下午,
采訪阿姨問,
“你生病的時候,最難受的時候,誰陪著你?”
我看著鏡頭。
我說:“爸爸媽媽。”
“他們怎麼陪你?”
“他們會給我買藥,會跟我說沒關係。”
可我想起的是十歲那天之後。
藥放在餐邊櫃最上層。
媽媽說:“你自己記得吃,別總讓人操心。”
有一次我忘了吃。
晚上頭暈,吐在衛生間。
爸爸站在門口,皺著眉說:“連吃藥都要別人提醒,你還能幹什麼?”
我跪在地上擦地。
擦到最後,地磚上全是水。
我分不清是水還是眼淚。
采訪阿姨又問:“那你現在快樂嗎?”
我點頭,
她追問:“真的快樂嗎?”
我的手指停住。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廚房裏傳來杯子碰桌麵的聲音。
我立刻笑了。
“真的,我很快樂。”
鏡頭後麵,攝影師忽然開口:
“能不能再說一遍?”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導演皺眉:“怎麼了?”
攝影師說:“剛才收音有點雜。”
爸爸馬上笑了,
“可以可以,渺渺,再說一遍。”
我看向鏡頭。
攝影師也看著我。
我說:“我很快樂。”
他說:“再自然一點。”
爸爸在旁邊笑著說,
“對,渺渺,自然一點。”
我又說了一遍。
“我很快樂。”
這次,我沒有看鏡頭,我看了爸爸。
晚上拍攝結束。
爸爸把門關上,轉頭看我。
“蘇渺,別以為你表現好就沒事了。”
“你要是害我們白忙一場......”
“孤兒院那邊,我已經問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