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外交站,向晴疲憊地推開辦公室門,看到的,卻是一幅讓她目眥欲裂的畫麵。
裝著家書和照片的木盒翻倒在桌角四分五裂。
垃圾桶裏,父親的笑容和熟悉的字跡,被撕得支離破碎。
程霧就坐在她的辦公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桌沿。
“你在幹什麼?”
向晴撲向垃圾桶,試圖撿起那些碎片,卻隻能眼看著它們從指間掉落,撒了一地。
程霧見她進來,慌忙起身,聲音柔柔弱弱的。
“向晴姐,你回來了?序之哥說你的辦公室離他更近,為了方便我工作,讓我和你換辦公室,我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這些舊東西,想著你應該不要了,就順手幫你扔了,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舊東西。
這三個字從程霧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向晴的心上。
那是她父親留給她的最後念想,是她在這片硝煙裏撐下去的唯一支撐。
她視若性命的東西,在她眼裏,是礙眼的舊物?
向晴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又在瞬間翻湧成滾燙的怒火。
她雙手緊握成拳,一步步朝著程霧走過去,目光略過她惺惺作態的臉,最終落在聞聲趕來的周序之身上。
他就站在門口,筆挺的製服一塵不染,看見一地狼藉,眉頭微蹙,沒有半分歉意。
“不過是些舊東西,碎了就碎了,回頭讓後勤再給你找個盒子,程霧也不是故意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劈開了向晴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向晴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節泛青,她看著周序之。
“舊東西?周序之,那些碎片是我父親的照片,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
周序之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知道你難過,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沒用,程霧還要準備談判的事,別耽誤了工作。”
又是工作,又是程霧。
向晴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追了八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曾以為他是她的光,是她的歸途,到頭來,才發現他也不過是個自私的男人。
不等周序之再說什麼,向晴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在安靜的辦公室裏炸開,驚得程霧往後縮了縮。
周序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向晴,眼底的慍怒幾乎要溢出來:“你敢打我?”
向晴的目光毫不退讓,直直地看著他。
“周序之,你欠我的,欠我父親的,這一巴掌,遠遠不夠。”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刺中了周序之的自尊。
他在戰區向來說一不二,何曾被人如此頂撞,更何況是被他一手帶出來的未婚妻。
怒火衝昏了他的理智。
“目無尊長,擾亂紀律,把她關起來,禁閉三天!”
旁邊的衛兵應聲上前,想要拉住向晴。
她沒有掙紮,隻是狠狠地看著周序之,看著他身後躲著的程霧。
禁閉室其實就是放打掃工具的儲物間,狹小的房間,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灰蒙蒙的光。
冰冷的水泥地,沒有床,沒有水,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寂靜。
向晴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疼。
心疼自己八年的青春,心疼自己五年的顛沛,心疼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個根本不值得的人,守著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她將臉埋在膝蓋裏,肩膀微微顫抖。
出國前父親的笑容,在外交站奮戰的日夜,她和周序之的點點滴滴。
那些曾經的美好,如今都成了紮在心底的刺,一碰就疼。
禁閉室的門被鎖上,卻沒有隔絕外麵令人惡心的聲音。
“周外交官,都怪我,要是我小心點,就不會惹向晴姐生氣了,你別生她的氣好不好?”
周序之聲音裏的慍怒散了幾分,隻剩下無奈。
“不關你的事,是她太任性了,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禁閉室裏,向晴的眼淚已經幹了,喉嚨沙啞。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那扇小窗透進來的光,眼底的絕望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她被關了三天的禁閉。
這三天裏,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給她送水送吃的,仿佛她這個曾經的戰地談判專家,曾經的周外交官未婚妻,從未存在過。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禁閉室的門被打開,周序之帶著下屬站在門口,冷冷地說:“出來,有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