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魂仿佛掙脫了某種枷鎖,輕飄飄地浮了上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耳邊是爸爸不耐煩的聲音。
“別管她了,婉婉,咱們去喝熱牛奶,讓她自己在這反省。”
爸爸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姐姐走到餐桌旁。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我的身體,就那麼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廳正中央。
嘴唇已經變成了駭人的烏紫色。
可他們三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有說有笑。
媽媽往姐姐的牛奶裏加了一勺蜂蜜,語氣溫柔。
“婉婉,你看妹妹多有毅力,這次憋氣的時間,好像又刷新記錄了。”
“你要是有她一半的倔強和堅持,抑鬱症早好了。”
姐姐喝了一口牛奶,嫌棄地撇撇嘴。
爸爸冷哼了一聲,站起身走到我的屍體旁邊。
“蘇盼盼,差不多得了,起來吧。”
見我沒有任何反應,他又抬起腳踹向我的肋骨。
“為了配合你姐治病,受點委屈算什麼?”
“你姐現在心情好不容易平複一點,趕緊起來,別在這裝了!”
身體隨著他的力道在地上滾了半圈,癱軟在地上。
沒有任何回應。
爸爸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的演技太過逼真。
他蹲下身,伸手去扯我的胳膊。
“我讓你起來聽見沒有......”
話音未落,他的手猛地僵住了。
有點涼。
爸爸的臉色變了變,有些慌亂地去探我的鼻息。
很弱。
似乎......要沒有了。
“春蘭,盼盼好像真的暈過去了,身上好涼。”
媽媽正拿著紙巾給姐姐擦嘴,滿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
“躺在地上怎麼可能不涼?”
“這死丫頭就是嚇唬,她以前在冰水裏都能憋0分鐘呢。”
“她就是想讓我們哄她,你去把車開出來,直接給她送到醫院去。”
“讓醫生來戳穿她的把戲!”
半小時後,爸爸把我塞進了汽車後座。
正值晚高峰,車子被堵在市中心的高架橋上,寸步難行。
我的身體隨著車廂的顛簸,腦袋一下下地撞擊著車窗。
媽媽坐在副駕駛上,轉頭看著後座的姐姐。
“婉婉,你看。”
“人活著一定要平心靜氣。”
“就算遇到堵車這種讓人心煩的事情,就算去醫院,也要這樣。”
“隻要你有戰勝苦難的決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姐姐配合地點點頭,眼神卻偷偷瞟向我發灰的臉。
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
我飄在車頂,聽著這番荒唐到極點的言論,隻覺得一陣反胃。
人命關天的時候,居然還有心思教育。
車子終於龜速爬到了市醫院急診大門。
爸爸把我從車裏拖出來,粗暴地扔在急診室的平車上。
值班護士走過來,隻看了一眼我的臉色,瞬間尖叫出聲。
“臉色發黑,心跳要沒了。”
“快!搶救。”
幾個醫生衝出來,推著我的平車就往搶救室狂奔。
就在平車即將推入大門的那一刻。
媽媽突然衝上去,一把死死拽住了主治醫生的白大褂。
“走過過場就好了,你們不許用那些昂貴的機器和進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