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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患有抑鬱症，醫生說，隻有極致的苦難，才能喚醒求生欲。

於是，我就成了姐姐的苦難體驗工具。

姐姐嫌棄飯菜不好吃，鬧絕食，媽媽就把我關在地下室餓了三天三夜，帶姐姐來參觀我啃牆皮的樣子。

“你看，真正餓的人連泥巴都吃。”

姐姐說生活沒有激情，爸爸就剪斷了我的威亞，讓姐姐看我摔斷雙腿在血泊中掙紮，笑著說。

“活著就有希望，你看妹妹多堅強。”

後來我重度哮喘發作，急需特效噴霧。

媽媽卻把藥噴進下水道，轉頭握住姐姐的手。

“你看，妹妹失去救命藥都沒有怨天尤人，你遇到點小事怎麼能輕言放棄呢？”

我死死抓著喉嚨，窒息感將我吞沒，耳邊是他們溫聲的教誨。

......

爸，媽，我馬上就要咽氣了。

這場苦難體驗，你們還滿意嗎？

......

“你看，即便無法呼吸，她也沒有想死，抑鬱症隻是一道坎。”

媽媽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在地板上瘋狂扭動，喉管裏發出嘶啞的拉扯聲。

我拚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一點點往前爬。

指甲死死摳進瓷磚的縫隙裏。

終於，我抓住了媽媽的腳踝。

我張大嘴巴，發出“呃呃”聲。

媽媽，求你救救我。

媽媽卻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將真絲裙擺從我手裏抽出來。

她轉過頭，心疼地把姐姐摟進懷裏。

“婉婉別怕，妹妹是在給你做示範呢。”

“你看她求生欲多強啊。”

姐姐躲在媽媽懷裏，瑟瑟發抖地捂住眼睛。

“媽，妹妹好可怕......”

“她翻白眼的樣子嚇到我了，感覺我的抑鬱症又要發作了，心口好悶。”

聽到這話，一直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爸爸站了起來。

他端著一杯剛熱好的進口牛奶，快步走到姐姐身邊。

“婉婉，快喝口熱牛奶壓壓驚。”

然後轉頭瞥了我一眼，用腳踢開了我再次伸過去的手。

“蘇盼盼，你別演了行不行？”

“你從小就在鄉下長大，漫山遍野地跑，肺活量比牛都大。”

“別裝了，你那哮喘很輕的。”

“趕緊起來，把你姐嚇壞了你賠得起嗎？”

心口傳來一陣劇痛。

是啊。

我從小在鄉下吃苦，六歲才被接回城裏。

他們隻知道，我3歲那年掉進過冰窟窿，足足在水下憋了20分鐘都沒死。

堪稱奇跡。

卻不知道，那次之後，我就落下了嚴重的哮喘。

我張著嘴，拚命想要解釋。

可喉嚨裏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就在這時，大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鄰居王阿姨提著剛買的菜，站在敞開的防盜門外。

她一眼就看到了滿地打滾、臉色已經憋得青紫的我。

“哎喲我的老天爺，盼盼這是怎麼了？！”

王阿姨嚇得扔下菜籃子，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

“這臉色都不對勁了，趕緊打20啊！”

我死死盯著王阿姨手裏的手機，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可下一秒，媽媽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搶過了王阿姨的手機。

“王姐，你別大驚小怪的。”

媽媽臉上掛著得體又優雅的微笑。

“我們在給大女兒做苦難療愈呢，這樣她才能變堅強。”

王阿姨愣住了，急得直拍大腿。

“什麼治療啊，你沒看盼盼都翻白眼了嗎！”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爸爸走上前，不耐煩地將王阿姨往門外推。

“小孩子鬧脾氣裝病而已，我們當父母的還能害她不成？”

“這是我們的家事，就不勞你一個外人操心了。”

砰的一聲，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我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那個時候，姐姐還沒有得抑鬱症。

媽媽會在雷雨夜抱著我，會輕輕拍著我的背哄我睡覺。

爸爸也會在下班後，給我帶一顆我最愛吃的大白兔奶茶。

可後來，姐姐因為高考失利得了抑鬱症，開始整夜摔東西。

醫生說，唯有苦難，才能激起她求生的欲望。

於是，我成了她的苦難體驗卡，成了爸媽給姐姐上課的活體教具。

胸腔裏傳來最後一聲沉悶的撕裂聲，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

身體猛地繃緊，隨後雙手無力地垂落在了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