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的隆冬。
京城外的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被趙氏逼著去城外的寺廟祈福。
廟外,我遇到了一個渾身是血、雙腿被硬生生打斷的男人。
他倒在雪地裏,連呼吸都結成了冰渣。
我用身上僅剩的粗糧餅,和一件縫滿補丁的破冬衣,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第二天,他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我原以為他早就死在了那個寒冬。
沒想到,他竟然就是如今權傾朝野的十三爺,蕭鶴川!
蕭鶴川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一寸寸地審視著。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攥住嫁衣的下擺。
他認出我了嗎?
良久,蕭鶴川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靖安侯府,好大的膽子。”
他緩緩開口。
“果真拿了個庶女來糊弄本王,真當本王手裏的刀鈍了嗎?”
我心頭一緊,立刻站起身,想要跪下請罪。
但喉嚨受損,我隻能發出幾聲沙啞難聽的氣音。
蕭鶴川的目光落在我的脖頸上,那裏還有被粗使婆子強行灌藥時留下的淤青。
他微微皺眉。
“嗓子怎麼了?”
我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擺了擺手。
蕭鶴川眼神猛地一沉。
“他們毒啞了你?”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鶴川盯著我看了許久,眼底的暴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罷了。”
他轉動輪椅,來到桌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當年你救本王一命,今日這筆賬,本王替你討回來。”
我猛地瞪大眼睛。
他果然認出我了!
難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替嫁的事。
甚至,這門婚事,極有可能就是他故意設下的局!
他沒有再多問,隻是讓我安歇,自己則去了外間的軟榻。
這一夜,我睡得極其安穩。
次日清晨。
按照大淵朝的規矩,親王新婚,次日需帶王妃進宮謝恩。
蕭鶴川讓人給我換上了一身極其華貴的王妃正裝。
繁複的雲錦,精致的頭麵,比昨日沈玉蓉穿的那身還要貴重十倍。
馬車平穩地駛入皇宮。
剛下馬車,遠遠地就聽到禦花園方向傳來一陣喧嘩聲。
蕭鶴川坐在輪椅上,由侍衛推著,我安靜地跟在他身旁。
轉過一道宮牆,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大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聚集了京城幾乎所有的高門貴女。
而被眾星捧月般圍在最中央的,正是我的好長姐,沈玉蓉。
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和傲慢。
“哎呀,聽說沈大小姐繡工真是絕了。”
“以後進了宮,可千萬別忘了提攜妹妹們啊。”
沈玉蓉被捧得飄飄然,正準備開口炫耀,餘光突然瞥見了我。
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沈青檀?!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猛地推開周圍的人,大步衝到我麵前。
看到我身上的衣物時,她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這賤人怎麼有資格穿王妃的服飾?”
“難道十三王爺不是收你為填房,而是正妻?”
她根本沒注意到坐在輪椅上的蕭鶴川。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
“皇上駕到——”
眾人大驚失色,跪倒了一片。
蕭鶴川端坐輪椅之上未動,我則順勢跪伏在他身側。
明黃色的龍袍大步邁入眾人的視線。
新帝麵無表情,他的手掌裏,正死死捏著那枚我連夜趕製的香囊。
“這枚香囊,是何人所繡?”
新帝的聲音冰冷,目光緩緩掃過跪在滿地的貴女。
被狂喜衝昏頭腦的沈玉蓉,根本沒察覺到新帝語氣中那即將到來的雷霆之怒。
她滿心以為這天大的恩寵終於降臨。
急不可耐地仰起臉龐:
“回皇上的話,這香囊,正是臣女沈玉蓉親手所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