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到五分鐘,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早晨的寧靜。
四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特警防暴車和兩輛教育局巡考組的公務車呼嘯而至,以包抄的姿態將我們這輛大巴車團團圍住。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剛才還嘻嘻哈哈、不可一世的狀元班學霸們,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如同待宰的鵪鶉般縮在座位上。
“砰砰砰!”
全副武裝的特警猛烈地拍打著車門,司機顫抖著手按下開門鍵。幾名特警迅速衝上車,戰術頭盔下的眼神冷厲如刀,瞬間控製了車廂的前後通道。
“所有人,雙手抱頭!靠在前麵的椅背上!不許亂動!不許交頭接耳!”領隊的特警厲聲喝道,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震耳欲聾。
緊接著,市教育局巡考組的組長帶著幾名專家滿頭大汗地衝了上來。高考當天查獲疑似絕密試卷,這可是能引發全國地震的特大刑事案件,在場的每一個領導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試卷在哪?!”巡考組長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最先上車的交警立刻指向上我:“報告!在後排那個女生手裏,包裝完整,帶有絕密字樣標識!”
巡考組長深吸了一口氣,在特警的掩護下走到我麵前。他死死盯著我放在腿上的那個牛皮紙袋,手都在哆嗦。
而此時的林佩佩,已經徹底崩潰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那句“輕飄飄”的玩笑捅了多大的簍子。眼看特警荷槍實彈,她嚇得眼淚奪眶而出,連滾帶爬地想站起來:“警、警察叔叔......誤會,這都是誤會啊!我剛才就是隨口一說的,我不知道她真的有試卷啊!”
“閉嘴!坐下!”旁邊的特警毫不客氣地將她按回座位。
陸晏見林佩佩被嗬斥,心疼得要命,骨子裏的那點大少爺脾氣又發作了。加上他平時在學校裏橫行霸道慣了,總覺得天塌下來有錢都能擺平。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大聲喊道:“警察同誌,你們搞錯重點了!是蘇向晚!是她自己偷了試卷!我們全車人都不知道,剛才是佩佩眼尖發現了她的秘密,為了舉報她才故意那麼說的!”
我低垂著頭,死死咬住嘴唇,讓自己的眼眶迅速泛紅。當我再次抬起頭時,已經是一副柔弱無助、眼淚欲滴的可憐模樣。
我看著陸晏,聲音顫抖,帶著濃濃的哭腔:“陸晏,你怎麼能這麼含血噴人......明明是你們......”
“我們什麼我們!”陸晏見我示弱,以為我怕了,氣焰更加囂張,“警察同誌,我作證,這個試卷就是蘇向晚自己帶來的!她家裏窮得叮當響,肯定是想把試卷賣給我們換錢!我們全班都可以作證!”
在極致的恐慌麵前,人性的自私和惡毒暴露無遺。
前一秒還在害怕的同學們,聽到陸晏的話,立刻反應過來:隻要把鍋全部甩給蘇向晚,把這件事定性為她一個人的盜竊倒賣行為,他們就能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還能趕得上去考試。
於是,令人作嘔的“集體作偽證”大戲正式上演。
“對!我作證!就是蘇向晚帶來的!”前排的徐丹大聲喊道,“她上車的時候就鬼鬼祟祟的,把包抱得死緊!”
“我也看到了!她剛才還暗示我,問我有沒有錢買答案呢!”體委王強立刻跟上。
“警察叔叔,她平時嫉妒我們佩佩有錢有顏,心理早就扭曲了,幹出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趕緊把她抓起來吧!別耽誤我們考試啊,離開考隻剩四十分鐘了!”
三十多張嘴,三十多個曾經的同窗,此刻化作了三十多把殺人不見血的刀,爭先恐後地向我捅來。
他們編造著荒謬的謊言,麵不改色,甚至連眼神都不閃躲。因為他們篤定,三十多個人統一口徑的證詞,足以把沒有任何背景的我釘死在恥辱柱上。前世他們也是這樣,輕易地毀掉了我的一生。
我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仿佛在極力壓抑著巨大的悲傷。但實際上,我是在拚命憋笑。
焊死,給我狠狠地焊死這扇車門!
你們現在的每一句偽證,都在為你們自己打造一副堅不可摧的銀手銬。
巡考組長看著群情激憤的班級,又看了看哭得瑟瑟發抖的我,眉頭擰成了川字。
“先別吵了!”特警隊長大喝一聲,拿出一副手銬走到我麵前,“這位同學,現在你有重大嫌疑,我們要對你采取強製措施,請你配合。”
冰冷的金屬環扣住我的手腕,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看到我被銬上,林佩佩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高高在上的輕蔑。陸晏更是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抬腕看了看表,對特警隊長說:
“警官,現在真凶已經抓到了,東西也在你們手裏。我們這車人都是清華北大的苗子,耽誤了高考你們誰也負不起責任。趕緊放行吧,我們要去考場了。”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剛才隻是經曆了一場微不足道的交通堵塞。
特警隊長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放行?”隊長冷笑一聲,“涉嫌國家絕密級試卷泄露,這車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是重大嫌疑人和關鍵證人!在事情查水落石出之前,誰也別想走!”
陸晏急了:“憑什麼!我們都指認她了啊!你們警察怎麼辦事的!”
“憑什麼?就憑現在是刑偵重案時間!”隊長毫不留情地回懟,“所有涉案人員,連人帶車,全部帶回市局刑偵支隊隔離審查!交出所有通訊工具!”
此話一出,大巴車裏瞬間炸開了鍋。
“不要啊!我還要考試!”
“我媽在考場外麵等我呢,考不上我會被打死的!”
“放我們下去!這不關我們的事啊!”
哭喊聲、尖叫聲充斥著車廂。林佩佩瘋狂地掙紮著想去搶回自己的手機,卻被特警死死按住。陸晏還想擺大少爺架子,直接被一名特警反剪雙手摁在了玻璃窗上。
我帶著手銬,安靜地坐在角落裏。看著窗外疾馳後退的街景,聽著車廂裏如同末日般的哀嚎,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隻是一道開胃菜而已,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