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五一假期的第三天。
死之前,我躺在醫院的走廊裏,連病房都住不起。
做了八年甜品,每一個節假日,我都在店裏從淩晨四點忙到深夜十二點。
可上一世的五一,徒弟陳詩雨操作失誤,毀了一整批價值三十萬的婚禮蛋糕訂單。
我接到電話,從兩百公裏外趕回來幫她善後。
拚盡全力,挽回了大部分損失。
可陳詩雨轉頭就把所有的鍋扣在了我身上。
“要不是薑禾姐回來亂改我的配方,蛋糕根本不會出問題!“
老板魏明不僅信了,還拿著客戶的賠償單砸在我臉上。
“薑禾,你休假期間私自跑回來動了店裏的東西,說明你心裏有鬼!“
他一紙訴訟把我告上了法庭。
說我刻意損壞公司財產,疑似商業間諜。
我被判賠八十萬。
變賣了所有家產,依舊不夠。
拚命打工還債的那幾個月裏,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
最後在過馬路的時候昏倒在了斑馬線上,被一輛貨車碾過去。
再睜開眼,手機屏幕上的日期是四月二十八號。
距離五一,還有三天。
......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幹淨的,沒有傷疤,沒有被貨車碾過的痕跡。
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我活過來了。
可我隻允許自己哭了十秒鐘。
擦幹眼淚,我打開電腦,花了四十分鐘寫了一份詳細到令人發指的辭職報告。
然後穿上衣服,拎著包,直奔半糖時光總店。
到店裏的時候,才八點出頭,魏明已經坐在辦公室裏了。
他正拿著計算器在按,大概又在算這個月能省多少錢。
“魏總,這是我的辭職報告。“
我把打印好的辭職信拍在他桌上,語氣平靜。
魏明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瞬間的驚訝。
然後,那驚訝變成了某種我太熟悉的東西——如釋重負。
“薑禾,你確定?“他故作關切地問我,手指頭已經忍不住往辭職信上摸了。
我笑了笑。
上一世,我就是看穿了他這副假惺惺的嘴臉,卻還是舍不得走。
舍不得我花了八年心血研發的那些配方,舍不得那些跟了我多年的烘焙設備,舍不得這家我幾乎是一手帶起來的店。
可那些舍不得,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是一紙敗訴判決書,和一條人命。
“魏總,您不是總跟陳詩雨說,我一個人的工資夠雇三個烘焙師了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如今我主動辭職,您連賠償金都省了,這不是兩全其美?“
魏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大概沒想到,我連他私下跟陳詩雨說的話都知道。
上一世,是陳詩雨在我走後得意洋洋地告訴我的。
而這一世,我提前說了出來。
魏明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薑禾,你這麼說就見外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他幹笑了兩聲,卻沒有挽留我半個字。
反而低頭拿起辭職信,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批了。“
他拿起筆,刷刷地在辭職信上簽了字,速度快得像怕筆沒墨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我,眼神裏甚至藏著一絲興奮。
我太了解他了。
他心裏想的是:太好了,一年能省將近三十萬。
他覺得有陳詩雨在,店裏照樣能轉。
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視若珍寶的陳詩雨,連最基礎的意式蛋白霜都做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