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三號上午,周明遠從馬爾代夫回來了。
他曬黑了一圈,心情明顯很好。
進門先去看了一眼魚缸裏的錦鯉,然後才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我。
「方案做完了吧?發給甲方了沒有?他們催了好幾遍了。」
這是他五天之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你怎麼樣了」。
不是「你一個人在公司辛不辛苦」。
不是「我回來了,你受累了」。
是方案。
永遠是方案。
「沒做完。」
「什麼?」
周明遠的臉一下沉了。
「五一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五月三號必須交!這個項目我跟了三個月了!蘇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暈倒了。在公司栽地上磕了鼻子,去醫院查出來嚴重貧血,心律不齊。」
我把檢查報告拍在茶幾上。
他掃了一眼,歎了口氣。
那個歎氣的聲音我太熟悉了。
不是心疼,是嫌麻煩。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吃點藥調理一下就好了,你之前也經常熬夜不也沒事嗎?」
「方案的事我讓何甜甜接手。她雖然經驗不夠,但好歹也是學設計的。」
何甜甜。
又是何甜甜。
「她連CAD的圖層管理都搞不明白。上個月她交給甲方的方案被打回來了十七項錯誤,最後還是我通宵三天重做的。你忘了?」
周明遠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端了起來。
「何甜甜是新人,你得給她成長空間。別老端著前輩的架子。」
在我麵前,替另一個女人說話。
替那個和他在馬爾代夫共度五天四夜的女人說話。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五年來,我替這個男人畫了幾百張圖紙,熬了無數個通宵,拿了八個設計大獎。
他從來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
但何甜甜入職半年,他已經學會了當護花使者。
「周明遠。」
「嗯?」
「咱們離婚吧。」
我說得很平靜。
比我預想中平靜得多。
周明遠愣了五秒,然後笑了。
他的笑不是心碎,是覺得好笑。
「離婚?因為一個方案沒做完就鬧離婚?蘇晚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不是因為方案。」
我把手機裏的截圖一張張翻給他看。
何甜甜的朋友圈合照、評論區的嘲諷、四月初她曬的那條卡地亞項鏈。
「四月三號是我生日。你忘了。但你給她買了卡地亞。」
周明遠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
但他還在嘴硬。
「那條項鏈是她幫公司簽了一個大客戶的獎勵,跟你生日有什麼關係?」
「那你和她的開房記錄呢?也是獎勵?」
我翻出了陸辭幫我整理的那份材料——周明遠公司的報銷單。
每次和何甜甜開房,他都走公司報銷,理由寫著「客戶接待」。
五星級酒店,大床房,入住兩人。
三個月,十一次。
日期、金額、房型,一清二楚。
周明遠的臉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但他暴怒的方向不是自己出軌被抓,而是我竟然敢查他。
「你查我?你查我的公司賬目?蘇晚你有沒有搞清楚——這是我的公司!你一個月正經工資都沒拿過,你有什麼資格查我的賬?」
他說出了這五年來最殘忍的一句話。
就像一巴掌打醒了我還殘存的最後一絲幻想。
「你說得對。我沒有資格。」
「所以我要通過法律,拿回屬於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