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年前，周明遠從設計院辭職創業，注冊了一家建築設計公司。

啟動資金三十萬，是我爸媽掏的。

我媽當時不太願意，覺得周明遠這個人不夠踏實。

但我替他求情：「媽，他有夢想，我支持他。」

我媽看著我歎了口氣：「你嫁給他，我們認了。但這三十萬要是打了水漂，他得還。」

三十萬到手，周明遠連收據都沒打。

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就兩個人——他跑業務，我做設計。

我是建築係研究生畢業，在導師工作室做過三年項目，專業底子比周明遠紮實得多。

他學曆是本科，還是專升本，畫圖水平僅限於照搬別人的方案做微調。

但公司注冊的時候，法人是他，股東也隻有他一個人。

他說：「注冊流程我來弄就行了，你別操心這些，好好做設計就夠了。咱們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第一年最苦。

白天我帶女兒小米——那時候她才幾個月——晚上等她睡了我就開始畫圖。

有一次小米發高燒到四十度，我一手抱著她去醫院掛急診，一手舉著手機回複甲方的修改意見。

周明遠在外麵陪客戶喝酒，電話打不通。

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在急診走廊坐了一整夜，天亮了繼續趕方案。

第二年，公司拿下了第一個大項目。

那個方案我改了十八稿，熬了半個月，白頭發長了一圈。

競標成功的時候，周明遠在慶功宴上對著一桌子客戶舉杯。

「這個方案是我的心血！」

全場鼓掌。

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公司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十多人，從一間民房搬進了寫字樓，年營收過千萬。

行業裏有了名氣，拿了八個設計大獎。

每一個獎杯上刻著的名字都是「周明遠」。

而我，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影子。

我跟陸辭講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靜。

反而是陸辭的手越攥越緊。

鋼筆的筆帽都快被他捏變形了。

「工資呢？一分都沒有？」

「家庭共用賬戶，他每個月轉五千塊生活費到我卡上。他說這就算我的工資了。」

「五千塊。」陸辭重複了一遍。

「一個主創設計師，行業平均年薪二十五到三十萬。你幫他做了五年，他給你五千塊一個月的生活費。」

「這不叫工資，這叫施舍。」

我低下頭。

嗯，施舍。

曾經以為是恩愛，現在聽著倒真像施舍。

「證據呢？你手上有什麼能證明那些方案是你做的？」

「設計文件都在公司電腦裏......」

話說到一半，我的手忽然開始抖。

因為我想起來了——放假前一天，周明遠讓公司的IT把我工位上的電腦搬走了。

他說是統一升級係統。

當時我沒多想。

現在後背冷汗直冒。

統一升級係統？

放假前一天？

隻搬我一個人的電腦？

「他在銷毀證據。」

陸辭和我同時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