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禁軍上前,連拖帶拽把我爹拉到一邊,扔在石階底下。
我站著沒動。
“林大小姐。”我抬頭看她,語氣沒起伏,“血沾身上,洗不掉的。”
林小小拿帕子擦鞋的動作一頓,猛地抬頭:“你咒我?”
“陳述事實。”我拍了拍手裏的灰。
小皇帝皺緊眉頭,手裏的劍柄握得哢哢響:“沈氏。死到臨頭,少在這裏裝神弄鬼。你爹完了,你家的暗衛全折了。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話?我沒什麼想說的。”我迎上小皇帝的視線,“就是想提醒皇上一句。”
“提醒什麼?”
“這天下,皇上一個人坐著,不嫌寬敞嗎?”我扯了一下嘴角,“別忘了,這江山,還有太後在。”
話音剛落。
“噗嗤。”林小小捂著嘴,肩膀開始抖。
接著,她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頭上的金釵撞在一起,叮當亂響。
我盯著她。
“皇上,您聽聽。您聽聽她說什麼!”林小小指著我,笑得直抹眼淚,“太後?她還在指望慈寧宮那位呢!”
小皇帝嘴角也勾了起來,看著我的眼神充滿嘲弄。
“真是個可憐蟲啊。”林小小止住笑,往前走了兩步,逼近我,“你引以為傲的底牌就是那個老太太?你以為她還能來救你?”
“怎麼,你們還敢對太後動手?”我半眯起眼。
“動手?太粗魯了。”林小小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炫耀,“老太太年紀大了,身子骨本來就虛。每天晚上那碗當歸人參湯,喝得挺順口吧?”
我眼皮跳了一下。
“那湯裏,少加了一味藥,多添了一把香。”林小小得意地挑眉,“相生相克,這道理你們古代人不是最懂嗎?”
我身後的老管家猛地抬起頭:“你......你下毒!”
“老東西閉嘴!”林小小一腳踹在管家心窩上。管家翻倒在地,爬不起來。
“什麼下毒。別說得那麼難聽。”林小小拍拍手,“那叫順水推舟。她那病,早該死了。我不過是,讓她走得更幹脆點。”
“你把太後怎麼了?”我往前踏了一步。
禁軍的刀立刻架在我脖子上。
“沒怎麼啊。”林小小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昨晚半夜,估計就咽氣了。”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悲痛的樣子:“太後纏綿病榻,昨夜病情突然惡化。朕心甚痛......”
“皇上這戲演得,真不嫌累。”我打斷他。
小皇帝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當——”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從皇城的方向傳過來,砸破了夜空。
院子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當——”
第二聲。拖著長長的尾音。
風吹過天井,火把的光明明滅滅。
“喪鐘......”地上的管家呆呆地望著天。
“當——”
第三聲響起來的時候,林小小又笑了。她指著皇城的方向,看著我:“聽見了嗎?你的靠山,去西天了。”
我娘原本靠在門框邊,聽到這三聲鐘響,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怪音。她雙手死死抓著門檻,指甲全都劈裂了,接著整個人軟塌塌地滑下去,癱在地上,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
剩下的幾個老弱婦孺,全都跪倒在泥水裏,抖個不停。
“太後......駕崩了。”管家趴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
禁軍們氣焰更高了,刀背敲在盾牌上,震天響。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滿院子的絕望。
所有的底氣,所有的指望,全沒了。所有人都以為太後死了。侯府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再無翻盤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