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以後,我每天喝的藥,漸漸變了味道。
沒有明顯的苦澀,隻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上輩子吃了三年精神科藥,我對藥物的副作用再熟悉不過。
這種感覺,絕非正常湯藥該有的。
我端著藥碗皺了皺眉。
胃裏一陣翻湧,卻還是強裝鎮定,等著宮女轉身。
我趁宮女不注意,偷偷留了藥渣。
借著燭光仔細辨認,發現藥渣裏混著一味極淺的細末——寒泉草。
這是一種慢性毒藥,對普通人無害。
可對我這種本就有雙相情感障礙的人來說,卻是催瘋的利器。
吃上半個月,雙相症狀會徹底失控,時而抑鬱到木僵,時而狂躁到瘋癲。
在外人看來,就是徹底瘋了。
連太醫院的太醫,也隻會當作舊疾惡化,查不出半點毒跡。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但我不打算揭穿,而是將計就計。
接下來的七天,我每天都當著宮女的麵,乖乖把藥喝下去。
趁人轉身的間隙,再偷偷全部吐進袖管的帕子裏,然後不動聲色地藏好帕子。
但我故意演得越來越異常,時而自言自語,時而突然攥緊拳頭、情緒暴躁。
偶爾還會猛地摔掉手邊的茶杯,一副即將瘋癲的模樣。
太醫來診脈時,我更是故意眼神渙散、答非所問。
“太子妃脈象紊亂,心神不寧,再這般下去,怕是會神誌不清,難以自控啊。”
太醫憂心忡忡地稟報給太子。
太子聽了,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而鬆了一口氣。
“命該如此,孤又有什麼辦法。”
他甚至覺得,我若是就這麼瘋了,倒省了他不少麻煩。
太子順路去偏院看柳如煙。
禁足多日的柳如煙,早已打扮得素淨柔弱。
見太子進來,立刻起身迎上前,腳步微晃,眼眶紅腫。
輕輕拭著眼淚,語氣柔柔弱弱,滿是“擔憂”。
“殿下,臣妾聽說姐姐開始神誌不清。姐姐本就身子弱,又染了這難纏的病症,要是臣妾能替姐姐受這份苦就好了,也能替殿下分一分心。”
她說著,便微微垂眸,肩膀輕輕顫抖,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看得太子滿心憐惜,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是她自己命薄,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妻。”
柳如煙順勢靠在太子身側,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
卻依舊維持著柔弱委屈的神色,輕聲呢喃。
“臣妾隻盼著殿下好。”
等太子安撫了她幾句,轉身離開偏院後。
柳如煙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立刻召來藏在暗處的眼線,壓低聲音。
“再加重寒泉草的分量,等她徹底瘋了,東宮正妃的位置,就是我的!”
說罷,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早已掉進我準備好的坑裏。
第七天夜裏,太子帶著兩個太監,直接把我從床上拖了起來。
“顧昭寧,孤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寫自請下堂書,說你身子不好,自願讓出正妃之位,孤就放你回相府。不寫,孤就把你關進冷宮!”
太子把紙筆拍在桌上,語氣陰冷。
我看著他,心跳驟然加快。
這一次,不是抑鬱期,而是狂躁期徹底被點燃。
體內的戾氣瘋狂竄湧,嘴角不受控製地扯出一抹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