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結婚那天,天還沒亮,媽媽就走進了我的房間。
她給我穿上了我最喜歡的那條小花裙子,還給我紮了兩個好看的辮子。
她摸著我的頭,聲音很溫柔。
“妞妞乖,今天在家好好待著,哪兒也別去。”
“等我們晚上回來,給你帶大蛋糕吃。”
我用力點頭,咧開嘴笑。
她走出房間,用一把大鎖,從外麵鎖住了我的房門。
我趴在窗戶上,看著院子裏。
紅色的雙喜字貼滿了牆,地上鋪著長長的紅地毯。
爸爸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一遍遍地擦著他的皮鞋。
媽媽也換上了紅色的旗袍,盤起了頭發,看上去漂亮極了。
弟弟穿著黑色的禮服,胸口戴著一朵大紅花,他一直在看手機,笑得合不攏嘴。
鞭炮聲響了。
長長的車隊開了過來,停在了院子門口。
弟弟跑出去,打開車門,從車上抱下來一個穿著白色婚紗的新娘。
好漂亮的新娘。
所有人都圍著他們笑,鼓掌。
我看著媽媽,她站在人群裏,笑得比所有人都開心,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灑滿綠色“可樂”的晚上。
媽媽看著地上的碎片,眼睛裏就是這樣亮晶晶的。
我懂了。
隻要我喝掉那個綠色的“可樂”,媽媽就會像今天這樣,更高興,更高興。
婚車隊開走了,院子裏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
我拆下窗口旁的鐵絲,捅開了那把大鎖。
我跑到鄰居王嬸嬸家廢棄的田埂邊,找到了她上次用剩下、隨手放在那裏的半瓶百草枯。
我好像找到了什麼寶藏似的,偷偷把它帶回了房間。
從裏麵反鎖好門後,我擰開蓋子。
這一次,瓶蓋沒有那麼緊了。
我沒有猶豫,仰起頭,一口氣把瓶子裏的“可樂”全都喝了下去。
火辣辣的疼,從喉嚨一直燒到肚子裏。
五臟六腑都像被刀子在攪,疼得我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但我沒有哭。
我知道,媽媽回來看到我一滴不剩全部喝完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與此同時,在婚車前往酒店的路上。
媽媽看著一個被父母牽著過馬路的小女孩,心臟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想起被獨自鎖在家裏的妞妞。
她猛地站起來,抓住爸爸的手,聲音發抖。
“不行,我不能沒有女兒!”
“停車!調頭!我們回去!”
爸爸也連連點頭,“對!現在就告訴小馳媳婦真相,她不接受就算了!”
全家人瘋了一樣開車衝回家。
車還沒停穩,媽媽就哭喊著我的名字,衝向我的房門。
門,卻從裏麵被我死死地反鎖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識越來越模糊。
隻聽到媽媽在外麵絕望地拍門,哭喊。
“妞妞!妞妞你開門啊!媽媽回來了!”
我想開口回答媽媽,但我的喉嚨卻像被火燒過,根本發不出聲音。
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淺,媽媽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最後,我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意識。
就在此時,弟弟透過窗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驚恐的大喊,
“不好了!妞妞倒在地上!嘴裏全是血!”
全家人都慌了,拚了命地拍門,但卻無濟於事。
爸爸已經徹底崩潰,他衝進院子抄起院子裏劈柴用的斧頭,大喊道:
“都讓開!”
下一秒,他揮舞著鋤頭,對著門鎖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