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家裏再也沒有新姐姐上門了。
家裏好安靜。
安靜得讓人害怕。
爸爸抽煙抽得更凶了,屋子裏總是煙霧繚繞的。
媽媽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連飯都忘了做。
弟弟也不愛回家了,好幾天才回來一次,拿了換洗的衣服就走。
隻有我,每天把地擦得幹幹淨淨,把碗洗得亮晶晶。
我想讓他們開心起來。
但他們看到我,隻會更不開心。
直到那天晚上,弟弟回來了。
他喝了酒,滿身酒氣,臉頰通紅,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衝進屋,一把抓住正在看電視的爸爸的手,大著舌頭喊:
“爸!我......我要結婚了!”
爸爸和媽媽都愣住了。
弟弟從手機裏點開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漂亮女孩和弟弟站在江邊的合影,他們兩個人都笑得很甜。
“她......她是我們單位新來的,我們談了幾個月了,她答應我了!年底就結婚!”
爸爸一把搶過照片,湊到燈下,激動得手都在抖:“好!好啊!太好了!”
媽媽也快步走過去,探著頭看照片,她哭了,是開心地哭,一邊哭一邊拍著弟弟的後背。
爸爸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媽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
“那......那女孩......知道妞妞的事嗎?”
弟弟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我沒說。”
媽媽的哭聲一下子停了,她猛地轉身,衝過去抓住弟弟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麼能不說!你瞞得了一時,能瞞得了一世嗎!”
弟弟被逼急了,猛地甩開媽媽的手,終於爆發了。
他紅著眼睛,對著我們大吼:
“說了她還能嫁給我嗎!”
“誰家好好的姑娘,願意嫁給一個有個弱智姐姐的男人!”
“你們是想讓我打一輩子光棍嗎!”
屋子裏,死一樣地安靜。
弟弟吼完,就癱坐在了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句話,像一把刀子,插進了每個人的心裏。
也插進了我的心裏。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我感覺好疼,比媽媽打我的時候還疼。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來上廁所。
路過爸媽房間時,門沒關緊,裏麵傳來了說話聲。
是爸爸在歎氣:“小馳......說的對啊。”
媽媽在哭,聲音很小很小,被壓在喉嚨裏。
“可妞妞她......她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我們不能再拖累兒子了,”
爸爸的聲音很累,很沙啞,“她終究是個累贅,如果沒有她,這個家......該有多好。”
媽媽不說話了,隻剩下哭聲。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才聽到她說:
“......就婚禮那天,把她鎖好,別讓女方發現她。”
“等結了婚,生米煮成熟飯......就......就這樣吧。”
我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爬上床,抱緊了我的小熊。
我知道,婚禮那天,我不能在家裏了。
我要讓媽媽更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