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家。

沒一會，爸媽也帶著姐姐出院回家。

一進門，爸爸就冷著臉吩咐我去準備晚餐。

以前，我作為“養女”，對全家感恩戴德，自願包攬了所有家務。

可現在，我捂著肚子大喘氣。

別說讓我做飯，現在就連呼吸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媽媽恨鐵不成鋼地進房間拉我：

“你爸爸叫你呢，你沒聽見？”

“你剛才都快把你爸爸給氣死了，趕緊起來，表現好點！”

媽媽扯住我癱軟的身體，才發現我的額頭很燙：

“哎呀，這孩子，好像在發燒！”

她小聲嘀咕：“小檀不會是真病了吧？”

爸爸聽見動靜，也板著臉往我這邊看過來。

這時，姐姐悠哉遊哉地舔著冰棍勸我：

“小檀，你還在跟爸媽置氣呢？”

她苦口婆心：“爸媽都是為了你好，你就別裝病讓他們擔心了。”

“你馬上也十八歲了，要懂點事。”

“別光顧著對外麵的小混混笑，回家看見爸媽就哭喪著一張臉。”

聞言，爸爸攥緊拳，猩紅的目光鎖定我。

我嚇得渾身顫抖。

幸好爸爸盯著我慘白的臉色，和剛才挨打留下的紅痕。

他眼底閃過一絲擔憂，最後鬆開拳頭。

走過來砸上我房間的門：

“都別管她！她願意裝病就讓她裝！”

“她不做飯就別吃！她一個養女，我們還要一輩子慣著她不成？”

“我偏要把她那副嬌氣的骨頭給磨穿了！”

我扯了扯幹涸的唇，沒力氣再說話。

爸爸帶著一家人出去吃晚餐。

隻剩我蜷縮在小床上。

我已經分不清，這是我的家。

還是我的棺。

隻有大黃狗從陽台鑽進來，焦急地舔舐我的掌心。

在孤兒院時，大黃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被領養的時候爸媽不讓狗進門，它就守在門口，守了我十三年。

沒想到，我要走的時候，也隻有它來送我。

“可是我走了，該拿你怎麼辦呢？”

我長大了，大黃也老了。

在焦急的思考中，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床。

醒來時天黑了，爸媽和姐姐已經回來了。

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人聲：

“孩子她爸，你不會真的不打算告訴她，她是我們的親生孩子吧？”

爸爸冷哼：

“她畢竟也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當然是希望她能和咱們相認的。”

“可她現在這麼不乖，我總得再考驗考驗她。”

“這樣吧，我這次就給她個機會。咱們去試試她的態度。”

沒一會，爸媽推開我的房門。

媽媽殷勤地端來一碗湯：“小檀，你還沒吃飯吧？”

“我和你爸爸給你準備了晚餐，你快來嘗嘗。”

看著爸媽慈愛的笑臉，我有一瞬間恍惚。

可湯裏的膻味，讓我胃裏一陣抽搐。

我捂著肚子，一陣幹嘔。

爸爸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蘇檀，你什麼意思？”

“這可是我親手給你做的，你對爸爸的意見就這麼大？”

爸爸舀了一勺湯喂到我嘴邊：

“聽話，乖乖把湯喝了。”

“你臉色這麼差，正好給你補補身體。”

盯著湯麵漂浮的幾片肉。

我強撐著問道：“這是什麼湯？”

爸爸挑眉，得意洋洋地說：“狗肉湯啊。”

“剛才我們都碰見了，那條死狗又來找你。”

“你就是天天跟小混混，跟狗混在一起，才讓你成了這副模樣！”

“聽話，把湯喝了，爸媽既往不咎！以後再好好培養你！”

媽媽也興奮地補充：

“好孩子，別問了，趕緊喝！”

“喝了這湯，我們有大驚喜要告訴你！”

可我已經聽不下去，強撐這最後一口氣站起來。

“大黃？”

“你們把我的大黃殺了？”

我驚慌失措地在房間亂爬，企圖尋找大黃的蹤跡。

可是沒有。

在哪裏都找不到大黃，找不到我唯一的家人。

是我害死了大黃！

我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我拚命搶過湯碗，護在身下。

顧不上滾燙的湯水，拚湊大黃的屍骨。

媽媽輕嘖一聲，苦口婆心地勸我：

“你這孩子，發什麼瘋？

“還不趕緊把湯喝了，給你爸爸表決心？”

“等你改掉這嬌氣的壞毛病，你的福氣可都在後頭呢！”

我紅了眼：“滾！你們都給我滾......”

話音未落，爸爸朝我怒吼：

“你就是這麼對你爸媽說話的？”

“這可是我們賞你的機會，你沒聽見你媽媽說話嗎？”

“隻要你聽話，有大驚喜在等著你呢！”

爸爸將我按進狗肉湯裏。

我的口鼻溺在湯水裏，視線逐漸變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突然笑了。

我盯著眼前的親生父母，一字一句：

“你們準備的大驚喜，不就是想說，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嗎？”

“我早就知道了。”

他們磨了我十八年，最後還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為我好。

多可笑啊！

我噴出一口血霧，兩眼一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