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與夫君相伴十七年。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我性子軟中帶刺，為婆母不喜。

多年來免不了被她磋磨，都被夫君擋下。

湯藥裏怎會有毒呢？

我幽幽地說：“夫君今天好好聞。”

“是麼，”他臉上掠過不自然的神情，“大抵是書房上了最新的熏香罷。”

我接過湯藥的手微微一頓。

當著他的麵，我喝了一口，緊接著捂住嘴，皺起五官：“哎呀，好苦！得叫竹霜給我找些蜜餞才能服下，夫君，我喝完得好一會兒，你就別盯著我了。”

夫君失笑，“好，那就慢慢喝，為夫先回去休息了。”

他一走，我將湯水悉數倒入盆栽裏麵。

“今日委屈你了。”我給竹霜上藥，她的臉還腫得高高的。

竹霜搖了搖頭，“夫人，她們把您的簪子踩碎了，我都看見了。”

她噙著眼淚：“您沒瘋，是他們瘋了。”

我握著她的手，心沉沉地跌進穀底。

父兄第二天上門來看我。

母親去世後，我們幾乎斷了聯係。

雖然逢年過節總有問候，但不見回音。

我給他們準備了上好的茶與點心，哪想他們連門都不進。

隻在門口說：“錦娘，待你過了身，讓棠兒做韓賢婿的繼室吧。”

我猛地推開大門，父親和兄長像見了鬼似地向後躲，用袖口捂住口鼻。

“父親，兄長，你們說什麼？”

“錦娘，你還想瞞我們，棠兒都說了，你染上肺癆，又病又瘋，她來看你，被太夫人瞧上，索性也是姐妹，你走後她若做了續弦，我們與韓家的關係就不會斷。”

我深深吸了口氣，“可我沒有得肺癆。”

兄長急得跺腳：“錦娘，你就算不為我們，也得為你的夫君考慮，等你下葬，總要有人照顧他，棠兒與你長得那麼像，天生就是要嫁進韓家做續弦的，今早我過來的時候，還看見妹仗與棠兒在樹下說話，神情可溫柔呢。”

我杵在門邊，腦海裏掠過夫君昨日看見歲棠時的模樣。

雖然隻看了一眼。

卻讓他晃了神。

嗓子忽地發癢，我低咳幾聲。

“你果然生了肺癆，還想騙我們？”父親變了臉色，“這麼多年了，你跟你那短命的娘一樣，就是性子倔不肯低頭，也難怪你會步她的後塵！”

【666，真是畜生他爹給畜生開門，畜生到家了。】

【快穿女主之所以選韓夫人，就是瞅準她娘親早死，父兄不疼，無依無靠。女主還自帶萬人迷屬性，輕而易舉就能把所有人拿下，韓夫人這是爛牌遇老千，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韓夫人......隻能等死了嗎？】

等死？

我打了個激靈。

竹霜在身旁扶住我，“夫人，您別傷心，老爺和公子向來如此，您現在得養好身體......”

“我要去見夫君。”

我要夫君將那個莫名其妙的女子送走。

我要請名醫過來為我診療，確認我隻是風寒。

走到後花園。

今日春光大好，湖水瀲灩。

八角亭裏，夫君和承瑾，與人圍坐著說話。

那人背影纖細玲瓏，正吃吃地笑，半個身子幾乎貼到夫君身上。

承瑾在旁邊看著，手裏的核桃都握成了碎片。

沉香與果香混在一起，隨風吹向我的鼻尖。

“夫君。”

我涼涼地喚了聲。

夫君看見我，怔愣一瞬，隨即同歲棠拉開了距離，“錦娘，今日風大，你身體本就抱恙，應該在屋裏好好休息。”

“歲棠見過姐姐。”

歲棠在亭子裏向我施禮，正要起身，卻被承瑾攔住，“奶奶說了，娘可能染了肺癆，你別靠近她，免得過了病氣。”

“瑾哥兒，”我扯動嘴角，對他張開雙臂，“娘親沒得那勞什子病，風寒都快好了，你過來，讓娘親瞧瞧你。”

承瑾一動不動地坐著。

我的心和手臂一起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