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琪琪坐在我旁邊填確認材料,寫著寫著停下了筆。
“媽,大姨說讓我以後別去她家了。”
“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你去找大姨看誌願的時候,讓我在宇航房間等著。”
“宇航一直打遊戲不理我,後來他輸了,把手機摔在床上。”
“他指著我說‘就你那個破分數還來讓我媽幫忙,真丟人’。”
“還說大姨幫你看誌願就是看在房子麵子上。”
“他說‘要不是住著你媽的房子,我媽才懶得管你們呢’。”
琪琪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層。
“後來大姨跟大姨父在廚房說話,我在走廊上聽到了。”
“大姨說‘五千塊不拿白不拿,她求著咱呢’。”
“大姨父說‘你應該要一萬’。”
“大姨說‘隨便給她填了一份就差不多了,五千夠了,別太貪’。”
我的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指甲蓋翻白了。
她收了我五千塊錢,給我女兒的前途隨便填了一份。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沒事,你先寫材料。”
那天夜裏我一直坐在書房,把三年來給江蓁一家花的每一筆錢整理成了表格。
學區房免費使用三年,按市場月租六千五折算,合計二十三萬四千。
物業費和取暖費三年合計四萬二千八百。
借款二十萬至今分文未還。
逢年過節壓歲錢、宇航的學習用品、運動鞋加起來兩萬出頭。
私自出租小臥室兩年收的租金約四萬八千。
加上那五千塊谘詢費。
表格最底下一行加粗的數字:五十四萬九千八百元。
我打印了兩份,一份自己存檔,一份塞進了信封裏。
上午九點半,我開車去了學區房,按門鈴的時候,江蓁穿著居家服來開的門。
她側身讓了一步,我進去在餐椅上坐下來。
她倒了杯水擱在我麵前,自己靠回沙發,語氣輕飄飄的。
“想通了?不收了?”
我從包裏拿出信封擱到茶幾上:“這是三年來我在你們這花的錢,逐筆列了明細。”
江蓁抽出那張紙掃了一眼。
“你弄這個是什麼意思,跟親姐翻舊賬?”
“不是翻舊賬,是把所有的賬一次算清。”
“學區房下月一號正式收回,兩個月緩衝期通知過你了。”
“二十萬借款年底之前還清,私自出租兩年收的四萬八也一並退給我。”
“五千塊誌願費我不追究了,就當交了學費。”
“你不是說親姐妹明算賬嗎,那就算幹淨。”
江蓁猛地站起來:
“江葭你瘋了吧?你跟親姐翻臉就為了這些破事?”
“五十多萬在你眼裏算什麼?你去年換的車都不止這個數!”
“我在招生辦這些年幫你牽了多少線,搭了多少橋,你心裏沒數嗎?”
“琪琪中考能進實驗班不是我幫忙打的招呼?你倒跟我算錢了?良心呢?”
“琪琪中考進實驗班憑的是她自己的分數,你沒幫過任何忙。”
“你唯一幫過的一次就是這回的高考誌願。”
“收了五千塊,你自己在廚房跟陳明遠說的——隨便給她填了一份。”
江蓁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兩下。
“誰......誰告訴你的!那是我跟明遠說著玩的!”
“琪琪在走廊上全聽到了。”
她的臉從紅轉白,嘴巴張了一下合上又張開,什麼都沒說出來。
空氣僵了五秒鐘。
她突然往前邁了一步,手指戳到我麵前:
“你要收房子?行啊你收!”
“但你別忘了——你女兒的高考誌願確認件還沒過省係統終審!”
“最後那道審核要過我們科室的手!我一個電話就能讓她的檔案卡住!”
“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