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雲舟猛地從椅上彈起,膝蓋撞得桌腿發出悶響。
他雙目赤紅,盯著陳勇,語氣慌亂質問:
“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勇見他這副樣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在密閉的審訊室裏來回彈撞,刺耳又放肆。
“不相信啊?”
陳勇笑夠了,歪著頭看向季雲舟,眼神裏滿是嘲弄,
“季醫生,那具被你親手肢解的無頭女屍就是你結婚五年的老婆,許書妤啊。”
聽見“許書妤”這三個字,季雲舟一愣。
他踉蹌一步,失控地指著陳勇嘶吼:
“不可能!你胡說!絕對不是她!”
“她沒死,她怎麼可能死!”
嘶吼聲裏藏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門外的警察聞聲立刻衝進來,架起還在詭笑的陳勇帶離現場。
張隊上前扶住季雲舟,輕聲安撫:
“季醫生,冷靜點,先坐下。”
季雲舟卻像抓著救命稻草,死死攥住張隊的手腕,指節泛白:
“那隻手掌......是許書妤的?”
“她死了?!”
張隊被他攥得生疼,愣了一下,隨後搖頭開口:
“雖然陳勇說是,但目前還無法完全確認,屍塊經過了特殊處理,DNA與指紋全毀。”
“警方還在尋找其他屍體殘骸。”
季雲舟聽見這話,猛地鬆了口氣。
他跌坐回椅,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我就知道。她怎麼可能死。”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調,眼底滿是恨意。
“她現在指不定跟著賀之遙在哪逍遙快活呢。”
“她可舍不得死!”
我飄在季雲舟身邊,聽著他話語中的怨恨,慢慢低下了頭。
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那裏什麼都沒有了,可為什麼,還是會痛呢。
季雲舟垂著眼,雙手交握擱在膝頭,把指節一根一根按得哢哢響。
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心裏卻很亂。
他確實恨許書妤。
這五年,他把這恨意碾碎了和著血吞下去,當成活下去的燃料。
可剛才,聽見陳勇說出許書妤死了那一刻,他胸口湧上來的第一反應,
不是痛快,而是害怕。
怕到心臟停跳了一拍。
怕到差一點就當著一屋子警察的麵紅了眼眶。
“季雲舟,你可真賤啊。”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都那麼對你了,你竟然還......想著她。”
張隊拉過椅子坐下,目光沉沉看向季雲舟:
“季醫生,說一下剛才你和陳勇提到的那具無頭女屍吧。”
季雲舟回神,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沉聲解釋:
“五年前,我在京州底下的河源縣接過一堂解剖教學課。”
“是河源醫院正式發函請我去的。”
“那段時間我,”他頓了頓,
“我需要錢,除了醫院的手術之外接了不少這種私活。”
“但我可以保證,所有程序都有備案,合法合規,經得起查。”
張隊點頭,示意警員立刻去河源醫院核查。
隨即再次看向季雲舟,遲疑開口:
“那你當時解剖時,覺得那具屍體,像許書妤嗎?”
季雲舟聞言愣住了。
他沒有開口。
審訊室裏安靜了好幾秒。
但他在心裏回答了。
像,很像。
那天在解剖室,他掀開白布的瞬間,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他和許書妤同床共枕五年,纏綿過無數次。
她腰側的淺痣、肩頭的弧度、甚至指尖的輪廓,他都刻在骨血裏。
那具屍體的每一處,都和她很像。
可當時他立刻就否定了,甚至在心裏冷笑。
許書妤正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裏,怎麼可能變成一具無名遺體躺在解剖台上。
他告訴自己,這隻是一個巧合。
季雲舟抬起眼,避開張隊的目光,口是心非地低聲道:
“太久了......我記不清了。”
張隊閱人無數,一眼看穿他在撒謊,眯起眼正要追問。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名警員神色慌張衝進來,聲音急促:
“張隊!找到其他屍體殘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