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先殿的燈火很暗。
這裏供奉著大魏曆代皇室的牌位,平時沒人會來。
子時剛過,大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蕭祈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常服,走了進來。
他沒有帶隨從。
我坐在陰影裏的圈椅上,連眼皮都沒抬。
“娘娘。”
蕭祈在離我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折子呢?”他開門見山。
“蕭大人的規矩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把手裏的佛珠往桌上一扔。
蕭祈咬了咬牙,撩起袍子跪了下去。
“臣,參見純貴妃娘娘。”
我沒叫他起。
“鐵礦的事,死了這條心。”
“娘娘。”蕭祈突然抬起頭,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淒涼的尾音。
“你非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他開始演了。
“當年之事,我也是被逼無奈。若我不把你交出去,寧家走私軍糧的罪名,會株連九族。”
“我讓你替罪,是為了保全寧家最後一絲血脈啊。”
我聽得直反胃。
“保全寧家血脈?”
“所以你就申請了絕戶恩賞,把寧家留下的田產、商鋪、私兵全部捏在手裏?”
蕭祈深吸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麵是一枚褪了色的平安符。
“阿歲,你還記不記得這個?”
“當年我進京趕考,大雪封山,是你一步一磕頭,在相國寺給我求來的。”
“我一直帶在身邊,從未離身。”
他看著我,眼神裏全是那種足以以假亂真的深情。
“隻要你願意,這大魏的江山,我們共享。那鐵礦的進項,我分你一半。”
我看著他手裏那枚平安符。
當初我是瞎了什麼眼,會覺得這個男人有心。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他以為我被打動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我從袖子裏摸出一把裁紙的小金剪。
當著他的麵,一剪刀剪開了那個平安符。
平安符裂成了兩半。
幾點碎屑掉了出來。
那不是香灰。
那是幾片發黃的紙片。
我把紙片踢到他膝蓋旁邊。
“蕭祈,你留著它,不是為了念舊。”
“是為了提醒你自己,當年買那包牽機毒藥的時候,沒把收據銷毀幹淨吧?”
蕭祈的臉瞬間白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紙片碎片。
那上麵隱約還能看到藥鋪的印章和他自己的簽字。
我把手裏的賬本砸在他臉上。
“大魏律第三卷,侵吞絕戶家產者,杖責八十,流放三千裏。”
蕭祈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來找他敘舊的。
我是來要他命的。
寧歲將賬本拍在香案上,輕聲笑了:“蕭閣老,拿死人的錢買官,夜裏不怕鬼壓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