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這幾天沒來我宮裏。
他下了道口諭,說皇後善妒苛刻,要閉門思過半個月。
他以為我會像曆代皇後一樣,躲在寢宮裏哭天抹淚,寫悔過書。
但他想錯了。
我沒空哭。我正在盤賬。
因為皇帝這道口諭,內務府那幫見風使舵的太監,直接把鳳儀宮的紅羅炭給斷了。
數九寒天,我屋裏的炭盆裏,隻能燒著內務府前幾年的爛賬本取暖。
賬本燒起來煙大,熏得我直咳嗽。
“娘娘,內務府說今年的炭份額緊,先緊著貴妃那邊了。”丫鬟小翠氣得直抹眼淚。
我撥了撥盆裏的灰。
“不給炭是吧?行。”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把抽屜裏那個落滿灰塵的黃楊木盒子打開。
裏麵裝的,是皇帝的綠頭牌。
我是皇後,掌管六宮牌局。雖然皇帝想去哪去哪,但這牌子必須從我這兒遞出去。
“小翠,把這牌子擦幹淨。”
我把綠頭牌扔在桌上。
“放出去風聲。今晚皇上的牌子,明碼標價,五百兩銀子一次。誰出錢,牌子今晚就翻誰的。”
小翠嚇得腿都軟了。
“娘娘!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您把皇上當......當什麼了?”
“當商品。”
我冷笑。
“他不是窮嗎?不是喜歡克扣我的炭火錢嗎?那我就幫他創收。”
消息傳得很快。
後宮裏那些常年見不到皇帝一麵的底層妃嬪,簡直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五百兩不是個小數目。
幾個答應和常在,硬是湊份子,把首飾當了,湊出了五百兩的銀票送到我宮裏。
我收了錢,直接把牌子送到了敬事房。
當天晚上,皇帝本來想去林婉兒那裏。
結果走到半路,被敬事房的太監死死攔住,哭著喊著說老祖宗的規矩不能破,今天翻的是張答應的牌子。
皇帝極要麵子,當著那麼多宮人的麵,隻能硬著頭皮去了張答應那裏。
第二天,又是五百兩。
這次是李常在。
連續五天。
皇帝被安排去了五個不同妃子的住處。
那些妃子好不容易見他一麵,那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等到了第六天早上,皇帝衝進鳳儀宮的時候,眼圈發黑,腳步都是虛浮的。
他一腳踹翻了門口的炭盆。
“沈如算!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朕聽說,你在外麵賣朕的牌子?!五百兩一次?你把朕當成什麼了?小倌嗎?!”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我慢悠悠地從袖子裏掏出一遝銀票,拍在桌上。
“兩千五百兩。這是皇上這五天的辛苦錢。”
皇帝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那遝銀票,喉結滾了一下。
“你不是要給林貴妃修園子嗎?不是內庫沒錢嗎?”
我看著他腰帶上那顆因為水洗而掉色的假玉石,覺得無比荒誕。
“這點錢,夠買幾塊太湖石了。皇上不謝謝臣妾嗎?”
皇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大發雷霆。
但他最後隻是走過去,一把將那遝銀票塞進了袖子裏。
“下不為例!”他咬牙切齒地扔下四個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住。
“那什麼......朕聽說今晚的價格被炒到八百兩了?”
我挑了挑眉。
“是。買主出手很闊綽。”
“誰買的?”皇帝問。
我翻開手裏的賬本。
“是壽康宮的崔嬤嬤,替太後宮裏剛進來的那個小宮女買的。”
皇帝的臉徹底黑了。
門外的更漏滴答作響。
距離內務府最後一筆現銀耗盡,隻剩不到三個時辰了。
而最大的資金池,早就被另一個人攥在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