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身,從爐底的磚縫裏抽出一張殘紙。
“全本沒有。這是第一頁。定金。”
高明月接過去看了一眼,辨認不出真假,但看我給得痛快,滿意地收了起來。
“明天天黑前,拿全本來換文書。”
她轉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警告。
“別耍花樣。碾死你,比碾死一隻螞蟻容易。”
我看著她消失在夜色裏。
那頁殘紙是真的。上麵的比例也是真的。
但上麵沒有寫淬火的溫度。
因為那個溫度,隻有我的手能試出來。
桌上左邊是救命的文書,右邊是淬滿毒藥的殘局,秦燕將帶血的大拇指按在了火爐上。
初五。
裴寂沒等到我從角門爬進去。
他親自帶著捕快和鎖鏈,踢開了鐵鋪的門。
“綁了。”他站在門外,沒沾染鋪子裏的灰。
秦老漢瘋了一樣撲上去。
“你們幹什麼!我閨女是良民!”
領頭的捕快一腳踹在老頭子本就瘸了的腿上。
哢嚓一聲。骨頭斷了。
老頭子悶哼一聲,趴在地上起不來。
我手裏的鐵錘差點砸出去。但我忍住了。
打死捕快,我爹也活不成。
裴寂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張殘紙。是昨天我給高明月的那張。
他看著我,眼神裏全是算計。
“高家把這東西給了我。秦燕,你挺有手段。”
“但你這點手段不夠看。這上麵少了最關鍵的一步。”
他把殘紙拍在案板上。
“把完整的配方寫出來。我留你爹一條命。”
我看著地上疼得發抖的老爹。
又看了看裴寂那張偽善的臉。
“行。我給你寫。”
我走到爐子前。爐火已經燒了一夜,裏麵的生鐵正透著純青色的光。
“配方不在紙上。”我轉頭看他。
裴寂皺眉:“在哪?”
“在這。”
我舉起右手。
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的瞬間,我把那隻常年打鐵、布滿老繭的右手,直接插進了滾燙的淬火水槽旁用來測溫的沸水裏。
水槽瞬間炸開白汽。
皮肉燙熟的腥味彌漫開來。
我沒叫。死死咬著牙,盯著裴寂。
白汽散去後,我把手拔出來。
右手那塊老燙傷的死皮,徹底翻卷過來,露出粉紅色的新肉。
水泡瞬間鼓起,整隻手腫得像個爛桃子。
“這方子沒寫溫度。全憑我這隻手感溫。”
我舉著血肉模糊的手,一步步走向裴寂。
“現在手廢了。方子就是廢紙。”
裴寂退了兩步。他常年維持的從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你是個瘋子。”
我笑了。笑得很開心。
“對。我是瘋子。你敢把我逼急了,我不僅廢手,我還能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