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襲爵大典上,賀蘭珩終於要為我請封一品誥命。
鳳冠剛捧出,他養在外麵的青梅推門進來:
“珩哥哥最重規矩,正妻怎能越過婆母先受封。”
“這鳳冠,我替老夫人試戴一下。”
賀蘭珩護著她避開我的手,將鳳冠戴在她頭上。
我沒再忍讓,盯著他發問:
“侯爺鐵了心,要讓個外室在今天打我的臉?”
他沉下臉斥責:
“歲歲為保全我賀蘭氏名聲在外吃盡苦頭,這榮耀本該是她的補償。”
“你身為當家主母,理應大度些,去跪祠堂抄百遍《女誡》替歲歲積福。”
我轉身拿起了桌上的剪刀。
剪刀極其鋒利。
我沒看溫歲那張得意的臉,直接捉住鳳冠垂下來的那排赤金流蘇。
用力一鉸。
金線斷裂。數十顆禦賜的東珠砸在青磚地上,亂滾。
溫歲尖叫一聲,捂著腦袋往賀蘭珩懷裏躲。
“你瘋了!”
賀蘭珩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極大,腕骨都在響。
他盯著滿地亂滾的珠子。那是禦賜之物,毀了是大罪。
“沈驚枝,你連賀蘭家的前程都要毀?”
“我不毀。”我看著他,“這鳳冠既然戴在一個外室頭上,它就不配叫誥命鳳冠。”
“放肆!”
他拖著我的手,猛地往前一摜。
旁邊的小幾上放著剛沏好的滾茶。我的右手直直按在了碎裂的茶盞和滾燙的茶水上。
皮肉燙熟的聲響。
很悶,但也足夠清晰。
我沒有喊。
溫歲在旁邊假裝崴了腳,順勢倒在太師椅上喊疼。
賀蘭珩的視線從我冒著血泡的掌心掃過,停頓了沒到一瞬,就轉向了溫歲。
他走過去扶住溫歲。
“若夫人非要這般揣測,我亦無話可說。”
他扔下這句話,連個大夫都沒叫,扶著人走了。
這是他最慣用的手段。隻要他不占理,他就用這種態度逼你自己反省。
以前我會反省。我會去查賬,會去補救,會想盡辦法全他的臉麵。
現在不了。
我看著自己那隻慘不忍睹的手。血泡破了幾個,沾在父親留給我的舊帕子上。
疼是真的疼。但腦子也是真的清醒。
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他把我禁足了。
我用左手把那塊舊帕子扯下來,扔在地上。
賀蘭珩,你既然不要這前程,那大家就都別要了。
岑娘端著一盆涼水從側門跑進來,滿臉驚慌。
“夫人,外頭都被守死了。您的手怎麼傷成這樣?”
她跪在地上給我清理傷口。
袖口卷起的時候,有個東西從她懷裏掉了出來。
一塊羊脂玉佩。雕著雙鶴。
我認得這東西。這是賀蘭珩貼身帶的物件,從不離身。
我沒說話,由著她慌亂地把玉佩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