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院門才被打開。
傳話的婆子讓我去前廳,說老夫人發了話,要給溫歲立規矩。
我用左手胡亂纏了紗布,去了。
前廳裏坐滿了人。
溫歲站在中央,端著茶盞。
她身上穿著一件孔雀翎綴金線的連城錦外袍。
那是我母親臨終前,嘔盡心血給我繡的嫁衣料子。
這料子全上京隻有這一匹。我一直鎖在正院的庫房底。
她端著茶走過來,走到我麵前。
手一歪,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那件連城錦上。
“姐姐恕罪,歲歲手笨。”
她嘴上認罪,眼睛裏全是挑釁。
我沒看她,轉頭看坐在主位上的賀蘭珩。
“這料子,隻有你有庫房的鑰匙。”
賀蘭珩撥弄著手裏的佛珠,連頭都沒抬。
“一件舊衣服罷了。歲歲剛進府,沒有體麵的衣裳,我拿去庫裏挑的。”
“那是我的嫁衣。”
“長輩賜,不可辭。這是老夫人首肯的,你作為當家主母,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拿長輩壓我。拿規矩壓我。
我走上前,看著溫歲。
“脫下來。”
溫歲往後退了一步,眼圈紅了。
“姐姐若是舍不得,歲歲脫了便是。隻是這內堂裏還有這麼多下人......”
“脫。”我隻重複這一個字。
賀蘭珩把佛珠拍在桌上。
“沈驚枝,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你敢碰她一下,這主母的規矩你就別學了!”
我沒碰她。
我拔下頭上的銀簪,直接挑住那件外袍的後襟。
用力一劃。
極其昂貴的料子,發出極其難聽的撕裂聲。
後背裂開一個大口子,露出裏麵粗糙的線頭。那是當年母親生病眼花,熬夜補錯的針腳。
溫歲尖叫起來。
賀蘭珩幾步跨下來,一巴掌扇向我的臉。
我躲開了,簪子還在手裏。
“你敢躲?”
“這東西是我的。我不給,誰也別想穿。”我把那半截料子踩在腳下。
賀蘭珩氣笑了。
他轉身回到主位上,拿出一本賬冊,直接砸在我腳邊。
“既然你分得這麼清。把下個月府裏的開支用度填上。否則你別想走出這道門。”
這是在明搶了。
賀蘭家的底子早就空了,這三年的花銷,全靠我的嫁妝鋪子貼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