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年,二百萬,這些債就像是一個塊大石頭壓在我身上。”
“為了還債,從我上大學起我就申請助學貸款,半工半讀,沒有花家裏一分錢。”
“為了還債,我剛畢業,月薪四千,我還要擠出兩千五寄回家裏。”
“工作三年,我硬生生還了三十萬的債!”
我的聲音幹澀得像別人的。
“你知道我在外麵過得什麼日子嗎?”
我掏出一個外殼破舊的手機,把我的相冊投放到電視上一張張播放。
圖片上,我租的出租房,沒有窗戶,隻有一張床,公用衛生間,角落裏是成箱的方便麵。
隻因為那個房間最便宜,一個月隻要三百。
還有我下班後去跑外賣的圖片。
那天下著大雨,好幾次電瓶車在水裏聯電無法啟動。
雨衣下的衣服已經濕透。
但照片上的臉還是笑著的。
因為下雨,配送費一單多三塊錢。
大娘張張嘴,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我轉頭,看向導致我苦難的始作俑者。
試圖在他們臉上找到一些愧疚。
可是沒有。
他們臉上隻有憤怒,和被揭露的難堪。
我媽率先反應過來。
“你們都被她騙了,都是假的。”
“你看看她給我發過來的圖片,哪張不是吃香喝辣,住的是大平層。”
“那是我為了讓你放心,從網上搜的。”
我的聲音沙啞難聽。
我媽翻找照片的手頓住。
過了許久。
她說。
“可這些,都是你自願的。錢,我從來沒有逼你還過。”
我點點頭,“是啊。”
從我上大學起,爸媽就對我哭窮。
“你弟弟那邊去私立高中,學費一年五萬。”
“你妹妹那裏天天吵著買衣服,要手機,我又剛給她轉了一萬。”
“我和你爸種地,一年也就三萬塊錢收入,唉。”
“念念,你那裏缺錢嗎?”
我搖搖頭,把交五千元學費的通知藏在身後。
現在,我隻覺得自己傻得可笑。
“行了,大過年的,李念你是來討債的嗎?非得弄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才行?”
我爸臉色鐵青。
妹妹也在旁邊附和。
“就是啊,姐,這麼多年都是這樣的,你是不是因為這次懲罰的金額比較大,你想耍賴啊!”
妹妹這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妹妹。
她眨著一雙眼睛往爸爸身後躲了躲。
我這才注意到,弟弟妹妹手裏一人一個最新款手機。
衣服也是最時興的款式。
什麼沒錢,什麼公平,都是騙我的。
我爸媽立馬反應過來。
“怪不得從剛才就板著臉,原來是不想認賬!”
我的心底一片冰涼,立馬反駁。
“對,我就是不認賬!”
“這些都是你們為我編造的騙局!”
醜陋的真相就這麼被我揭穿,我爸惱羞成怒。
“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左臉紅腫起來。
“什麼叫騙局?這是家規,是十八年的規定,你說不遵守就不遵守?你把這個家當什麼?把我和你媽當什麼?”
我爸的胡子隨著嘴唇翻動一抖一抖的。
我媽也一臉嫌棄地看著我。
“我真是白養你了,怎麼和家長說話呢!”
“今天這個字,你不簽也得簽!”
“明天就去給我按揭買房,你弟弟和你妹妹一人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