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穿著筆挺的西服衝進病房。
拉著我的手,臉上是真真切切的關心。
“李阿姨,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許輝是我資助的學生。
有一年陪沈君山回家祭祖,碰到他在路邊撿垃圾。
同村人告訴我,他父母在一場車禍中喪生,家裏的房子被親戚霸占,十幾歲的他,隻能靠撿垃圾度日。
那時他跟我的兩個孩子一樣大。
我心裏不忍,主動提出要資助他上學。
那時候我還沒辭掉工作,一個人將他供完了初中和高中。
他也很爭氣,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就已經靠著做家教掙夠了學費和生活費,大學畢業後更是和同學一起創業,現在年紀輕輕已經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
聽完我的遭遇,他氣紅了眼。
“你為了他們付出了大半生的心血,他們現在竟然這麼對你,太不是東西了!”
過去的一幕幕在腦海裏浮現。
本來我也有一份體麵的工作。
當年我在紡織廠當技術員,手穩心細,領導早就說要提拔我當車間主任。
可沈君山說他搞學術需要一個安穩的後方。
兒子說希望童年有媽媽的陪伴。
女兒哭著讓我留在家裏。
我隻能辭掉工作,一頭紮進柴米油鹽裏。
女兒早戀跟人私奔,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把她帶回來。
兒子青春期叛逆,跟人打架傷到了腿,我一米六的個子,卻日複一日地推著一米八的他往返學校,整整半年,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別人當媽的都能托舉孩子,隻有我媽,除了會幹點雜活,其他地方一點用都沒有。爸,你當時怎麼眼瞎娶了她啊?”
聽到他們在沈君山麵前這樣抱怨的時候,我心都碎了。
雖然我從未奢求過半點回報。
可我也從沒想過,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些理所當然的雜活。
剛剛的護士拿著手機跑過來。
“李阿姨,有個人找你,說是你老公。”
我按了免提。
“我治高血壓的藥放哪兒了?我的襪子怎麼找不到了?還有我的襯衫,皺巴巴的,讓我明天怎麼穿出門啊。”
我握緊了拳頭。
“沈君山,我們已經離婚了!”
“行了,別鬧了,你被我養了大半輩子,離了我你還能去哪兒?趕緊回來把家裏收拾幹淨,我或許可以考慮每個月給你開兩千塊工資。”
小輝忍無可忍,一把將電話搶了過去。
“那兩千塊還是留著給你自己買棺材吧,許阿姨有我來養,用不著你操心。”
“你誰啊?說話怎麼那麼難聽!喂,喂......”
小輝掛斷電話,語氣堅定。
“許阿姨,求求您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
上輩子他曾多次提出要給我養老,但我害怕別人說我要恩圖報,一直沒答應。
直到我死後,看到他趴在我的墳上哭得痛不欲生,我才知道,這麼多年的資助與關心,在他心裏,早已把我當成了母親一般的存在。
我紅了眼眶。
“好。”
“但是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