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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壽宴設在慈寧宮正殿，金碧輝煌，香煙繚繞。

我跨進殿門的時候，人還沒來齊，隻有幾個宮女在角落裏垂手立著。

葉岑岑已經到了。

她坐在太後身邊，嘴唇幾乎貼著太後的耳根，低聲說著什麼。

邊說邊拿眼角瞟我。

我走過去。

“太後萬福金安。”

太後伸手虛扶了一下，

“起來吧，孩子。”

剛直起身，葉岑岑的聲音就飄過來了。

“喲，熙妃娘娘來得可真早。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忙著來將功補過呢。”

她頓了一下，拿帕子掩住嘴角。

“也是。三年沒給太後請過安了，是該積極些。就是不知道——這回敬的茶，還能不能喝啊。”

殿裏安靜了一瞬。

太後這才拍了拍葉岑岑的手，替我解圍，

“好了岑岑。”

太後轉過頭來看我，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

“阿音啊，本宮聽說，你哥哥又在邊疆立了一功。”

“扶家滿門忠烈，陛下心裏有數，哀家心裏也有數。”

“哀家知道，這三年你受委屈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如今你出來了，就好好的。別再跟自己過不去。”

“哀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接近於心疼的東西。

我聽著，心裏沒有一絲波動。

一個能把人關進冷宮三年的長輩，她的心疼，未免有些太遲了。

我抬起眼，神色平靜：

“太後抬愛了，臣妾的哥哥，不過是替陛下守邊疆，談不上什麼功。”

“至於臣妾——這三年，臣妾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些話該說就得說，有些事該查就得查。清者自清是不假——但濁者，也不能讓它一直濁下去。”

太後審視了我一會兒，隨後笑了一下。

“好。”

“有這股勁兒，才像扶家的女兒。”

她收回手，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隻管往前走。有什麼事，哀家給你兜著。”

“孤的熙妃，三年冷宮，倒是把道理悟透了。”

陶笙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

他快步走進來，轉過身，對著太後微微福了一禮。

“兒臣給母後請安。”

隨即直身，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孤深以為然。”

“所以三年前的事，孤已經重新派人去查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回我身上。

“希望這件事情的真凶，能給母後和阿音一個交代。”

太後的茶盞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查吧。”

聲音和剛才一樣溫和。

“三年了，是該有個說法了。”

陶笙牽過我的手，帶我入席。

宴過三巡。

又到了敬茶的環節。

宮女端著茶盤走過來，紅漆托盤裏放著一盞青瓷杯，茶水澄澈，熱氣嫋嫋。

我接過茶杯，抬頭。

葉岑岑正看著我。

她臉上又浮起了那種笑，嘴角壓都壓不住，眼睛亮得異樣。

我端著茶杯，站在原地。

杯子裏澄黃的茶湯，水麵上映出我自己的臉。

這杯茶，也一定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