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是冷的。
刺骨的寒意如千萬根銀針紮進蘇婉兒的肌膚,直刺骨髓。
她掙紮著,雙手胡亂拍打著水麵,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嗆得她無法呼吸。
蓮花池的荷葉在夜色中搖曳,遠處宮宴的燈火輝煌如夢似幻,絲竹聲隱隱約約傳來。
“救......救命......”她的呼救聲淹沒在咕嚕的水泡中。
池邊,一個黑衣人靜立片刻,冷眼看著水中的掙紮漸漸微弱。
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王五確認那個纖弱的身影不再動彈後,才轉身隱入假山陰影,如鬼魅般消失。
蘇婉兒感覺自己浮了起來——輕飄飄的,仿佛一片羽毛。
她看見自己的身體沉在蓮花池底,烏黑的長發如水草般散開,十六歲少女的臉龐蒼白如紙,雙眼圓睜,映著水麵晃動的月光。
那是她嗎?
她伸出手,手指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原來靈魂真的存在。
宮宴還未結束。
隔著水幕,她看見遠處燈火通明的大殿,看見那些錦衣華服的身影晃動。
她的父親,當朝丞相蘇國棟,此刻正舉杯與同僚談笑風生。
她的母親林婉容,溫柔地為身邊的蘇婉琴整理鬢發。
她的兄長蘇明軒,正與太子李承軒談論著什麼,兩人相談甚歡。
而蘇婉琴,那個頂替她身份十六年的假千金,此刻正輕掩朱唇淺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隻有蘇婉兒才能看懂的得意。
就在半個時辰前,蘇婉兒還滿懷期待地準備獻上一曲《采蓮令》。
那是她苦練三個月的曲子,想在宮宴上博得父母讚許。
可蘇婉琴卻“不小心”打翻墨汁,汙了她的衣裙。
她隻得匆匆回房更衣,卻在回來的路上,被一隻大手猛地推入蓮花池。
“為什麼......”蘇婉兒的靈魂低聲呢喃,“爹爹,娘親,哥哥......你們會為我難過嗎?”
她想起臨死前那些片段。
父親冷著臉說“你為何總要與你姐姐爭”。
母親歎息著“婉兒,你要懂事些”。
兄長不耐煩地擺手“莫要再惹事端”。
還有趙雲飛,那個她以為會永遠站在她身邊的青梅竹馬,最後卻冷淡地說:“婉兒,你別再鬧了。”
他們都站在蘇婉琴那邊。
因為蘇婉琴哭得梨花帶雨,說蘇婉兒故意推她入水,想害她在太子麵前出醜。
真相是什麼?
是蘇婉琴自己跌入淺水池,卻誣陷是蘇婉兒所為。
蘇婉兒沒有推她。
可沒有人相信。
她被禁足府中,取消宮宴資格。
是太子李承軒暗中相助,才讓她有機會參加今晚的宴會。
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輕聲對她說:“我相信你。”
可現在,她死了。
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死在家人歡宴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