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子儀在清晨六點四十五分準時醒來。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簡約的吸頂燈看了三秒,然後轉頭。普普背對著她,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的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占據了大半張床的空間。子儀小心地挪到床邊,赤腳踩在地板上,冰冷的觸感讓她完全清醒。
廚房裏,她燒上水,從櫥櫃裏拿出兩包速溶咖啡。她的手在第二個杯子前停頓了一下,然後還是放了兩顆方糖——普普上周說他開始喜歡喝甜一點的。
水燒開了,蒸汽在清晨的光線中升騰。子儀端著兩杯咖啡走回臥室時,普普已經坐起身,正劃著手機屏幕。他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眉頭皺起。
“太淡了。”
“我放了和昨天一樣多的咖啡粉。”子儀說,聲音平靜。
普普沒有回應,隻是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繼續看手機。屏幕上反射的光在他臉上跳躍,子儀看著那張臉——不算醜,但絕對稱不上好看;鼻子有些寬,嘴唇偏薄,眼睛在看屏幕時會不自覺地眯起。
“你今天幾點回來?”子儀問,已經穿好襯衫和西裝褲。
“不知道,可能要加班。”普普終於放下手機,開始穿衣服,“晚上別做我的飯了。”
“今天是我們相識一周年。”
普普的動作停頓了大約半秒。“是嗎?”他說,語氣裏沒有疑問,隻是陳述,“一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他沒有說“晚上一起吃飯吧”,也沒有問“你想要什麼禮物”。子儀也沒有期待,因為記憶裏,普普沒有和她過過任何一個紀念日。她隻是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包和鑰匙。
子儀站在玄關處,她的目光落在鞋櫃上的一張合影上——婚禮當天拍的,她穿著白色婚紗微笑,普普站在她身邊,表情有些僵硬。攝影師當時說:“新郎靠近一點,笑一笑!”普普照做了,但眼睛裏沒有笑意。
“我不該在這裏。”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清晰得像是有聲音在她耳邊說出。子儀後退一步,心臟在胸腔裏急促地跳了兩下,然後恢複正常。
她搖搖頭,穿上高跟鞋,走出門。
電梯從二十樓緩緩下降,鏡子裏的她妝容精致,發型一絲不苟,淺灰色西裝剪裁合體——一個標準的職業女性形象。市場部副總監林子儀,三十二歲,年薪可觀,有房有車,婚姻穩定。
可是那個聲音又來了:不該在這裏。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門開了。子儀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