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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瞬間擊碎了所有黏著的曖昧與升溫的躁動。

我的動作瞬間僵住，血液似乎有那麼一秒倒流回心臟。江辰眼底的迷霧驟然被淩厲取代，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身體向後靠去，拉開了與我的距離，也巧妙地遮掩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那隻在我裙擺邊的手迅速收回，理了理自己毫無褶皺的襯衫前襟。

“誰？”江辰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門外安靜了一瞬，傳來一個略顯緊張的女聲：“江總，是我，財務部小張。有份緊急付款單需要您馬上簽個字，李總催得急…”

是財務部的會計張曉，一個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老實人。

江辰與我極快地對視一眼。我已經垂下眼，迅速而無聲地整理好自己的裙擺，手指拂過膝蓋處可能存在的褶皺，然後扶著桌沿，姿態從容地站了起來，仿佛剛才一直隻是站在桌邊彙報工作。除了臉頰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熱度，我看起來無懈可擊。

“進來。”江辰沉聲道。

門被推開一條縫，張曉低著頭，捧著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挪進來，全程不敢亂看。“江總，打擾了，這個…”

她走近辦公桌，才發現我也在，顯然愣了一下，趕緊又對我點頭：“蘇總監。”

“嗯。”我微微頷首，讓開一點位置，表情平淡自然。

江辰接過文件，快速瀏覽，簽字，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告訴李宏，下次計劃好時間，不是每次都有這樣的緊急通道。”

“是，是，謝謝江總。”張曉如蒙大赦，拿起簽好的文件，倒退著快步出去了，門再次被輕輕帶上。

室內重新恢複寂靜，但方才那幾乎要熔斷一切的氣氛，已經被徹底攪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餘悸和淡淡的尷尬。

江辰抬手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絲真實的疲憊。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方才在體內奔湧的潮熱迅速退去，指尖有些發涼。隱秘遊戲帶來的刺激有多強烈，被驟然打斷暴露的風險就有多駭人。

“以後…”江辰放下手，目光重新看向我，已經徹底冷靜，甚至有些疏淡，“注意場合。”

四個字，像冰珠子砸在地毯上。我的心也跟著沉了沉，泛起細密的澀意。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也知道剛才的冒險近乎玩火。可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公事公辦的提醒意味，還是刺傷了我。

“知道了，江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同樣恢複了蘇總監的冷靜自製，甚至比平時更冷硬幾分，“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出去了。華茂的詳細方案明早十點前發您郵箱。”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這次似乎有了聲音，悶悶的，一下，又一下。

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身後傳來江辰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道：“晚上回家路上小心。”

“謝謝江總關心。”我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走廊的光線明亮得有些刺眼。我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熱度正在飛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冰涼。經過開放辦公區時，似乎有幾道目光追隨著我，我目不斜視，背脊挺得筆直，徑直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所有視線。我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抬手摸了摸耳垂，那裏仿佛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感和溫度。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和霓虹，忽然覺得無比疲倦，還有一種深埋的、難以言說的委屈。

他們這樣多久了？兩年？還是從公司初具規模、決定隱瞞關係時就開始了？最初或許是覺得有趣，是夫妻間的情趣，是在巨大壓力下唯一的宣泄口。可久而久之，這成了習慣，成了癮，也成了紮在彼此心裏的一根刺。在公司，他們是完美搭檔，是冷麵上司與得力幹將；在家裏，他們是可以依偎取暖的夫妻，卻也開始帶著白天戴慣了的麵具。隻有在那扇門後的短暫時刻，他們是失控的，是真實的，是隻剩下原始吸引力的男人和女人。可這份真實，如此脆弱，見不得光，甚至需要靠不斷的冒險和遊走在暴露邊緣來確認其存在。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江辰發來的微信，隻有三個字：“到家說。”

我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回複。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華茂項目的方案獲得了通過，李宏雖有不甘，但也挑不出瑕疵。我和江辰在公司裏的互動，比以往更加謹慎、冷淡，除了必要的公務交流，幾乎零接觸。連偶爾在茶水間遇見，也隻是點頭示意，然後各自接水，轉身離開。完美的上下級，無可指摘。

直到周四下午。

我正在審核一份合同細節，內線電話響了，是總裁辦秘書處的琳達，聲音有點古怪：“蘇總監，您…方便現在看一下公司內部匿名論壇的‘茶水間’板塊嗎？有個帖子…可能跟您有關。”

我心裏咯噔一下。“什麼帖子？”

“您…最好自己看看。”琳達吞吞吐吐，“已經有好幾個人私下在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