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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牆外，城市的霓虹初上，將二十八樓的會議室染成一片冰冷的藍。我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平板電腦光滑的邊緣，視線落在投影幕布跳動的數據折線上，耳中灌入的卻是市場部總監李宏聲若洪鐘、充滿雄性征服欲的彙報。我的丈夫，江辰，就坐在長桌盡頭的主位，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麵一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切割著每一句發言，每一個數字。此刻，他是“江總”，不是我的江辰。

他們之間隔了七把椅子，直線距離不足五米，卻像是橫亙著一整個冰川紀。沒人知道，昨夜這張會議桌的實木桌麵，曾承受過怎樣截然不同的重量與熱度。

李宏終於結束了他的表演，誌得意滿地坐下，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帶著慣有的、混合著評估與一絲不易察覺輕蔑的打量。江辰的視線隨之移來，公事公辦，沒有溫度。

“蘇總監，彙報一下華茂項目的進展。”

我起身，步履平穩地走到前端坐下。今天穿著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套裙，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毫無碎發的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頸項。開口，聲音是打磨過的冷靜，條分縷析，數據精準。我講述風險預判，競爭對手的異動，團隊攻堅的難點。邏輯縝密，無懈可擊。

我能感覺到江辰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如同最苛刻的儀器在進行掃描。我也用同樣專業的姿態回望，目光交彙的瞬間，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那平靜無波的冰麵下，是怎樣湍急的、幾乎要破堤而出的暗流。桌下的世界與桌上是兩個極端。我小腿優雅地交疊，尖細的鞋跟卻在不為人知的角度，極其緩慢地，蹭過自己另一隻腳的腳踝，仿佛那裏殘留著昨夜他掌心烙下的觸感與溫度。

彙報結束，會議室有短暫的寂靜。李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挑刺，但在江辰冷峻的氣場下又咽了回去。

“風險管控方案需要細化，特別是對方新上任的采購總監，把他的背景摸清楚。”江辰開口，語氣不容置疑，“蘇總監，會後到我辦公室詳細說。”

“好的，江總。”我頷首，坐回原位，背脊挺得筆直。周遭的空氣似乎細微地波動了一下，幾道視線蜻蜓點水般掠過我，又迅速移開。我知道那些眼神裏裝著什麼。年輕、美貌、能力出眾、晉升迅速的女總監，與那位英俊、多金、私生活成謎的單身老板之間，永遠不缺乏供人咀嚼的想象材料。尤其是，當“老板”幾乎從不單獨召見其他女性中層，而“蘇總監”去他辦公室的頻率，又似乎略高於純粹公事所需的時候。

會議在江辰簡潔的總結中散場。人群魚貫而出。我刻意放慢腳步，整理著手中並無需整理的文件。財務部的林薇從我身邊經過，女孩抱著一疊報表，劉海下圓圓的眼鏡片後，眼睛彎起，對我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略帶靦腆的笑容。“蘇總監，剛才講得真好。”聲音細細的，像沾了糖霜。

“謝謝。”我回以職業化的淺笑，目光掠過林薇工牌上“財務部實習生”的字樣。幹淨，單純，是剛剛踏出象牙塔的模樣。

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虛掩著，裏麵透出比辦公區明亮一些的光。那是江辰的領域，也是他們可以暫時剝離“江總”與“蘇總監”外殼的孤島。心臟在胸腔裏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帶起一陣隱秘的酥麻。我調整呼吸，踩著柔軟地毯，走向那光亮。

門在身後合攏，鎖舌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將外界的窺探與嘈雜徹底隔絕。

江辰已經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那件挺括的白襯衫，背對著我站在窗前，身姿挺拔，肩線流暢。聽到聲音，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不再是會議桌上的冰冷審視，而是沉沉的、帶著某種壓抑了一整天的東西，像深海下的渦流。

他沒有說話。我也沒開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我走到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前，將手中的平板電腦輕輕放下，屏幕與桌麵接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然後，我繞到桌後，在他沉默的注視下，極其自然地，屈膝，跪坐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

我抬起頭。江辰已經坐下，垂眸看著我，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有些涼，觸上我的臉頰，緩緩滑到下頜，微微用力，抬起我的臉，迫使我更完整地迎視他。

“華茂那個新總監，”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幾分，話題卻仍是跳不出的公事，“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我回答，目光描摹著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他之前在恒遠負責過類似項目，作風激進，但貪功冒進。李宏想用價格強攻，我覺得可以從他之前的紕漏入手，製造焦慮。”

“嗯。”江辰的手指挪到我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揉捏著，那裏立刻敏感地發燙。“李宏今天是在將我的軍。他想塞自己的人進項目組。”

“我知道。”我側了側臉，主動將臉頰更貼向他的掌心，那點涼意迅速被彼此的體溫同化。“所以不能讓他得逞。方案我明天上午發你詳細版。”

對話在這裏似乎可以告一段落。公事的“壁壘”在無人見證的私密空間裏搖搖欲墜。江辰的眼神暗了下去，像蓄積著暴風雨的夜海。他另一隻手落下來，沒有去碰我一絲不苟的發髻，也沒有去解我扣到鎖骨的第一顆紐扣，而是徑直探向西裝裙緊窄的下擺。

微涼的空氣觸到皮膚。我呼吸一滯，長睫顫動，卻沒有躲閃，反而更貼近了他。我的手指，也悄然攀上他的膝蓋，然後，像藤蔓尋覓依托，帶著明確的目的和鼓點般的心跳，沿著他西褲挺括的布料，向上遊移。

指尖下的肌理，隔著精紡羊毛，也能感受到其下的緊繃與力量。我熟悉這具身體每一寸的輪廓與反應。我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折磨人的試探，終於抵達某個臨界點。

江辰的呼吸明顯重了。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前傾了傾，更靠近桌沿，也…更靠近我。鏡片後的眼睛深不見底，鎖著我，像是捕獲了獵物的獸。

就在這時——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