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於博易特意提前回來。他顯然精心打扮過,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也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他殷勤地幫我拉開副駕的車門,一路上興致勃勃地介紹著“雲頂”如何如何難訂,食材如何如何新鮮。
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我能感覺到他幾次投來的、帶著困惑和隱隱不悅的目光。大概他覺得我該表現得驚喜一點?畢竟,這是他“屈尊降貴”的“浪漫”。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電梯直達“雲頂”,裏麵環境確實奢華。侍者恭敬地將我們引向預定的位置——一個視野開闊、相對安靜的半開放卡座。
剛落座,我就感覺到一道目光。不遠處的回廊拐角,一個穿著餐廳製服、身材窈窕的女人正站在那裏。
羅薇,她比以前更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隻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緒和憔悴。她的目光,帶著一種難言的幽怨,直直地落在......我身邊的於博易身上。
於博易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眼神刻意地投向別處,擺出一副冷峻疏離的姿態。但我知道,他眼角的餘光,一定沒有離開那個方向。
拙劣的表演,我在心底冷笑。
點完餐,氣氛有些凝滯。於博易試圖找話題,詢問我的恢複情況,抱怨幾句工作。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餐廳各處,實則冰冷地審視著不遠處的羅薇。
她端著托盤過來了,步伐有些僵硬,臉上強撐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飄忽,幾次差點撞到其他侍者。
“先生,女士,請慢用。”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將前菜放在我們麵前時,手指抖了一下,差點碰到於博易的手。
他立刻把手縮了回去,羅薇身體一顫,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慌亂地低下頭。
拿起醒酒器給我倒酒時,她的目光不停地往他那邊瞟,手一直在抖。
於博易坐在我對麵,低頭切著牛排,他握著刀叉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內心劇烈的拉扯——一種想要維持冷酷報複者姿態,卻又無法完全忽視眼前女人淒楚模樣的矛盾,讓他坐立難安,感到煩躁。
報複?我看著這對在我麵前無聲上演著情感拉鋸戰的男女,隻覺得荒謬又惡心。這哪裏是報複?分明是一場欲蓋彌彰、自欺欺人的舊情複燃!
就在羅薇將醒酒器的細長壺嘴對準我的酒杯時,她的手猛地一抖。然後伴隨著“哐當”一聲刺耳的脆響,沉重的玻璃醒酒器連同裏麵昂貴的紅酒,狠狠地砸落在我腳邊的地毯上!
碎片四濺!瞬間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大片汙漬,幾滴酒液甚至濺到了我的鞋麵和褲腳。
“啊!”羅薇短促地驚叫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蹲下去,手忙腳亂地去撿拾那些鋒利的玻璃碎片,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對不起!對不起女士!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我馬上收拾幹淨!”
她的動作慌亂又笨拙,卑微的姿態幾乎要低到塵埃裏,手指被碎玻璃劃破也渾然不覺,隻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刺目的紅痕。
旁邊的於博易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死死盯著蹲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羅薇,那裏麵沒有半分他所謂的“報複”的快意,隻有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