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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的“生日”到了。

雖然是AI，但媽媽每年都會給她過“被領回家紀念日”。

客廳裏掛滿了氣球，桌子上擺了一個雙層蛋糕。

星星穿著新裙子，笑得甜美。

她走到我麵前，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姐姐，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沒有回答。

她沒有給“回答”的指令。

她湊近了一點，聲音隻有我能聽見：

“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

是的。

三年前的今天，我被塞進車裏，送去那個地方。

走之前我哭著問媽媽，能不能吃完生日蛋糕再走。

媽媽說，等你聽話了回來再吃。

我聽話了。

蛋糕卻一直沒有吃到。

星星忽然笑了，那種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姐姐，你知道訓練營的‘靜默室’長什麼樣嗎？我在網上看過資料。他們說，裏麵什麼都沒有，隻有黑色。”

“你在裏麵待過七天，對不？”

“你是不是在那裏麵，把‘自己’弄丟了？”

她的聲音甜得像糖，每一個字都準確地紮在我最疼的地方。

“姐姐，你想不想把‘自己’找回來？”

“想的話，就推我一下。”

她伸出小拇指，勾了勾我的手指。

“這是指令哦，推我。”

我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還沒用力......

她就摔倒了。

裙擺鋪在地板上，像一朵快要凋謝的花。

客廳的門被推開。

媽媽端著一盤水果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笑容變成震驚。

“林念！你在幹什麼！”

星星坐在地上，抬起頭，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媽媽......我隻是想跟姐姐說生日快樂......他忽然推我......”

“我沒有——”

我開口了，但被媽媽的怒吼打斷。

“你幹什麼！你為什麼要推星星！”

“她讓我推的。”

“你胡說！”星星哭出了聲，“我怎麼可能讓你推我，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今天是媽媽的紀念日，我隻是想對你好一點......”

爸爸從書房出來了，月亮也跟在他身後。

月亮看了一眼地上的星星，又看了一眼我，麵無表情地說：

“根據邏輯推斷，林念的行為概率為87.3%。她在三年前就有破壞AI的前科。”

爸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看著我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失望。

“你根本就沒有變。”爸爸的聲音很低，“我們在想辦法補償你，結果你還在欺負星星。”

“我沒有——”

“閉嘴！”媽媽吼了一聲。

“你裝乖裝了三年，騙了我們所有人。你還是那個惡毒的孩子，你還是容不下星星。”

星星靠在媽媽懷裏，小聲地啜泣著。

月亮站在旁邊，用一種俯視的角度看著我，像在看一段出了bug的代碼。

我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想說不是這樣的。是她讓我推的。

可我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指令。

是因為我發現，就算我說了，也沒人會信。

三年前不信。三年後還是不信。

“說話啊！”媽媽又吼了一聲。

“未收到‘說話’指令。”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麵死水。

媽媽的臉色鐵青。

月亮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姐姐，有一個指令需要你執行。內容是：去死。”

客廳安靜了。

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月亮身上。

月亮依舊麵無表情，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理。

“根據當前家庭衝突函數分析，你的存在是最大變量。消除變量，函數收斂。”

“這是理性判斷，不是情緒輸出。”

爸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媽媽臉上的憤怒還沒褪幹淨，又混進了恐懼。

星星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眼睛裏沒有一滴淚。

她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他們從來不是我的弟弟妹妹。

他們是獵人。

而我，是他們圍獵了三年的獵物。

“收到指令。”

我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走向陽台。

“林念！”媽媽尖叫起來。

“你幹什麼！月亮，把那句話收回！快收回！”

月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爸爸衝過來想拉住我，但他的動作太慢了。

我已經翻過了陽台的欄杆。

風灌進來，涼的。

和訓練營靜默室裏的風不一樣。那裏的風是假的，是通風管道裏的循環空氣。

這裏的風是真的。

我回頭看媽媽。

她的臉已經哭花了，伸著手往陽台上爬，被爸爸死死抱住。

“念念！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媽媽從來沒有想讓你去死！”

“那個指令不算！不算你聽到了沒有！”

星星站在客廳中間，臉上還掛著那滴眼淚。

她看著我的眼神，和三年前我摔倒在地時一模一樣。

沒有人在乎。

我在乎什麼？

我笑了一下。

然後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