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停進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媽媽住的是離婚後分到的那套三居室,爸爸住對門。
他們為了我,當年沒有賣這套房子。
星星站在門口迎接我們,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掛著一個標準的微笑,不多不少,剛好露出六顆牙齒。
三年前,她被領回來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站在門口。
那時候我興衝衝地跑過去想看新妹妹,腳下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
沒有人來扶我。
媽媽說:“你怎麼總是毛毛躁躁的?你看看星星,多優雅。”
後來,月亮也被爸爸帶了回來。
我拿著滿分的數學試卷給他看,他看了一眼說:
“這套題有更優解,耗時可以減少40%。”
爸爸在旁邊點頭:“你看看月亮,再看看你。”
再後來,我就成了這個家裏唯一不“完美”的存在。
“姐姐,歡迎回家。”
星星開口了,聲音依舊甜甜的。
我沒有回答。
她沒有給出“回答”的指令。
月亮從爸爸那邊走過來,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媽媽皺了皺眉:
“念念,說話啊,妹妹跟你打招呼呢。”
收到“說話”的指令,我立刻開口:
“收到,歡迎無效,非指令行為。”
星星的微笑沒有變化,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晚飯時間,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媽媽、星星、我,還有爸爸和月亮。
爸媽三年前因為教育理念分歧,甚至鬧到了離婚。
現在,他們難得坐在一張桌子前,中間隔著我和兩個AI。
桌上擺滿了菜。
可樂雞翅、糖醋排骨、紅燒魚——全是三年前我愛吃的。
還有一盤花生米。
我的筷子懸在花生米上空,停了一下。
“吃飯吧。”媽媽隨口說了一句。
我立馬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米飯,然後是雞翅、排骨、魚......
筷子伸向花生米的時候,星星忽然開口:
“姐姐對花生過敏,建議不要食用。”
媽媽愣了一下:“對,念念你花生過敏,別吃。”
我沒有停。
花生米放進嘴裏,嚼了十五下,咽下去。
爸爸的筷子掉了:
“你吃了?你不是過敏嗎?”
我的嗓子開始發緊,皮膚開始發癢,紅點在胳膊上冒出來。
“過敏是感性的軟弱。”
我的聲音依舊平穩:
“訓練營第三個月,教官進行了為期七天的脫敏治療。”
“前三天手臂潰爛,後四天症狀消退。當前過敏反應閾值為正常人的300%。”
媽媽的臉白了,手忙腳亂地翻藥箱。
星星溫柔地說:“過敏反應等級為中度,建議口服氯雷他定。”
藥吃下去,症狀緩解了。
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月亮忽然說:
“你的行為邏輯與三年前不符。三年前你會哭、會鬧、會摔東西。現在你不會了。”
我看著他,淡淡道:
“情緒是低效行為,已被歸零。”
爸爸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點了一根煙。
媽媽捂住嘴,轉身進了廚房。
隻有星星和月亮坐在原處,一個麵帶微笑,一個麵無表情。
像兩尊精致的、永遠不會出錯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