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麵試那天，我到得最早。

候考室在教學樓三層，暖氣開得很足，我穿著從鎮上集市買的羽絨服，領口的拉鏈壞了，一直合不上。

陸續來了其他考生。

七個人，五男兩女，加上我一共八個。

坐我旁邊的女生叫程曦，本校保研的，穿著件墨綠色的大衣，頭發盤得一絲不苟。

她低頭翻簡曆的時候，瞟了我一眼。

"你哪個學校的？"

"河遠師範。"

她翻簡曆的手頓了一下。

河遠師範，二本，在我們省排名倒數第三。

"跨校考？"

"嗯。"

她沒再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我看到了。

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聲音不大不小："河遠師範也有物理係？"

程曦輕輕笑了一聲。

我沒搭理，低頭看自己的材料。

材料是我在學校打印室花了八塊錢打印的，紙張質量不好，有一頁還印歪了。

其他人的簡曆裝在透明文件夾裏，封麵上印著校徽，有的還附了導師推薦信。

我的推薦信是我本科導師寫的，一個快退休的老教授，他的名字在學術圈裏沒人認識。

九點整，考務老師叫號。

我是第六個。

前麵五個人進去，最短的十五分鐘，最長的二十五分鐘。

程曦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衝我身邊另一個女生比了個手勢。

"穩了"。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起來，膝蓋有點軟。

推開門，麵試室比我想的小。

一張長桌，五個考官。

中間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麵前擺著一疊材料。

他抬頭掃了我一眼，低頭在材料上寫了什麼。

"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自己的褲縫。

左邊第一個考官翻著我的簡曆，皺了皺眉。

"林小滿，河遠師範，本科成績績點3.2？"

"是。"

"發表過論文嗎？"

"沒有。"

"參加過科研項目嗎？"

"沒有正式的項目。做過一個校級的小課題，關於鄉村中學物理實驗器材的改進方案。"

他點了下頭，沒什麼表情。

右邊的女考官翻到我的個人陳述，讀了一遍開頭。

"你在個人陳述裏寫，你對凝聚態方向感興趣。能說說為什麼嗎？"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回答。

說到一半，主考官打斷了我。

"等一下。"

他放下筆，靠向椅背。

"你的基礎還不錯，但和其他考生比，你的學術背景差距很大。你來麵試之前，應該清楚這一點。"

"清楚。"

"那我想問一個簡單的問題。"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你為什麼想學基礎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