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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不絕東宮恨風雪不絕東宮恨
多米多米多多米

6

聖旨一下,朝野再無異議。

楚靈月被封和碩公主,即將遠嫁和親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東宮書房內,蕭珩臉色鐵青,一掌拍在桌上。

“父皇竟真的要讓靈月去和親!”

他雙目赤紅,“那蠻荒之地,靈月身子嬌弱,怎能去受那份苦!”

滿堂幕僚,無人敢言。

當夜,蕭珩在書房單獨召見了沈瑾寧。

他看著她,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隻剩下赤裸裸的命令與焦躁。

“聖旨雖下,但計劃不變。”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陰鷙。

“明日起轎,你穿上嫁衣,按原定計劃替靈月出城。”

“到了那邊,安分守己,等風頭過去,孤會想辦法把你接回來。”

“屆時,孤會赦免你家罪責,還會......封你為妃。”

他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因這必死的抗旨之罪或驚恐,或哀求。

沈瑾寧卻隻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臣,遵旨。”

這是她光明正大離開這裏唯一的機會。

和親的隊伍比想象中準備得更快。

禮部隻用了五天。

嫁衣、儀仗、嫁妝,一應俱全。

規格不高不低,按著異姓公主的份例來辦,挑不出錯,也看不出半分誠意。

出嫁前夜,德海提著一盞燈籠,來了她的院子。

“沈太傅,殿下讓奴才來問一聲,明日出發,可有什麼需要的。”

沈瑾寧正坐在桌前,把幾卷舊書歸攏裝箱。

她的動作很慢,膝蓋上的傷還沒好透,蹲不下去,隻能側著身子彎腰。

“替我謝殿下,沒有了。”

德海站在門口,看著她把書一卷卷碼好,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太傅,路上......多保重。”

沈瑾寧的手頓了一下。

“公公也是。”

燈籠的光遠了。

院子重新暗下來。

沈瑾寧將最後一卷書放進箱中,合上蓋子。

箱子很小,她在東宮七年,全部家當不過這一隻木箱。

出嫁那日,天色灰蒙。

秋風裹著涼意,吹得宮道兩旁的旗幡獵獵作響。

送親的儀仗排了半條街,鑼鼓聲稀稀落落,吹打的樂師臉上看不出喜慶,倒像在送葬。

沈瑾寧坐在銅鏡前,任由宮女替她上妝。

大紅嫁衣寬大,套在她瘦削的身上,肩頭撐不起來,布料空蕩蕩地垂著。

宮女拿金線替她絞了兩針,勉強收住。

鳳冠擱在桌上,是宮裏淘汰下來的舊貨,有兩顆珠子已經脫落。

宮女翻來覆去找不到替補,急得滿頭汗。

“不必了,”沈瑾寧自己伸手,把鳳冠戴上,“缺兩顆珠子,又不影響趕路。”

宮女小聲說:“太傅......不,公主,奴婢給您上蓋頭。”

紅蓋頭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鏡中最後的畫麵,是一個穿著不合身嫁衣、戴著缺珠鳳冠的女人。

看不出是新嫁娘,倒像是戲台上匆忙趕場的替角。

她起身,往外走。

經過正殿門口時,沈瑾寧的腳步慢了半拍。

蕭珩站在廊下。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

沈瑾寧隔著蓋頭看不清他的神情,隻聽見他冰冷的聲音。

“沈瑾寧。”

她停下來。

“記住,你隻是替靈月走一趟。”

蕭珩的聲音不高,卻滿是警告。

“安分守己,別給孤惹麻煩。”

他頓了頓。

“也別給孤丟人。”

沈瑾寧站在風裏,紅蓋頭被吹得貼在臉上。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隻是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在行禮,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告別。

然後抬步,走了。

蕭珩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穿過宮門,拐進甬道,被儀仗的人群淹沒。

他死死攥著拳。

風吹過空蕩蕩的廊下,帶著蕭瑟的涼意。

送親的馬車在午時出了京城。

沈瑾寧掀開車簾的一角,回頭望去。

高高的宮牆在秋霧裏越來越遠,城樓的飛簷像一道灰色的線,慢慢沉進地平線以下,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放下簾子,從袖中抽出那張奴籍文書。

紙上的字跡她已經看過無數遍。

“罪臣沈明遠之女,沒入奴籍,編入東宮。”

“永不贖放。”

她把文書攤在膝上,用手指沿著折痕,慢慢撕開。

掀開車簾,伸出手去。

風從指縫間穿過,將碎片一片片卷走。

白色的紙屑在灰蒙蒙的天色中翻飛,像一場遲到的雪,轉瞬便散入了道旁的荒草裏。

全部清了。

沈瑾寧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蕭珩,我嫁了。

就再也不回來了。

馬車向北,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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