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宮宴,張燈結彩。
東宮大開筵席,文武百官及家眷悉數到場。
沈瑾寧穿著太傅的青衣,站在末座後麵,給蕭珩打扇。
她背上的傷還沒好,每動一下都疼得發顫,但她站得筆直,麵色如常。
宴至中段,蕭珩放下酒盞,環視群臣,忽然道。
“今日正好,孤有一事要向諸位宣布。”
他向楚靈月招了招手。
楚靈月盈盈走上前,站到他身側,滿臉嬌羞。
蕭珩從案上拿起一卷帛書,高高舉起。
“近來邊關求親之事,想必諸位都有耳聞。父皇也因此事煩憂,不知該派哪位皇妹前往。”
“靈月心憂國事,不忍父皇勞神,亦不忍皇姐皇妹遠嫁受苦,日夜苦研,寫就一篇平戎策!”
“孤已呈報父皇,此策精妙絕倫,足見靈月之才,絕非可隨意遠嫁和親之人!”
滿堂嘩然,繼而響起一片恭維之聲。
“公主殿下文武雙全,實乃我朝之幸!”
“有此等才女輔佐殿下,何愁天下不定!”
沈瑾寧站在角落裏,看著那卷帛書。
那上麵的每一個字,是她在油燈下熬了幾個通宵,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她的字。
她的心血。
她換取自由的最後底牌。
此刻卻被蕭珩拿去,為楚靈月鋪就了青雲之路。
她的手抖了一下,打扇的節奏亂了。
“沈瑾寧。”
蕭珩的目光掃過來,淡淡的。
“去給諸位大人斟酒。”
太傅不是倒酒的人,那是侍女太監的活。
滿堂文武都愣了一下,有人偷偷對視,誰都沒吭聲。
沈瑾寧放下扇子,端起酒壺,走向每一桌。
彎腰,倒酒,退後。
彎腰,倒酒,退後。
走到楚靈月那桌時,楚靈月忽然伸出一隻腳。
沈瑾寧猝不及防,被絆了個踉蹌,酒壺脫手,溫熱的酒水潑了坐在旁邊的兵部侍郎一身。
“啊!”
兵部侍郎跳了起來,滿麵怒容。
大殿瞬間安靜了。
沈瑾寧跪在地上,碎瓷紮進了掌心,血滴在地磚上。
“廢物。”
蕭珩的聲音從上首傳來,不輕不重,卻讓全場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跪到門口去。”
他頓了一下。
“把地上的碎瓷鋪開,跪在上麵。跪到宴散。”
沈瑾寧慢慢站起來,走到大殿門口,彎腰把碎瓷一片片鋪在地上。
然後撩起衣擺,跪了上去。
碎瓷片刺穿薄薄的布料,紮進膝蓋,鮮血從褲腿下滲出來,沿著碎瓷縫隙蜿蜒。
她跪在那裏,身後是觥籌交錯的宴席,是楚靈月嬌滴滴的笑聲,是蕭珩為她開脫的聲音。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尖細的唱喏聲。
“聖旨到!”
宣旨太監手捧明黃聖旨,快步入殿,滿堂跪迎。
太監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公主楚靈月,才思敏捷,心懷天下,獻平戎之策,解邊關之危,朕心甚慰!”
“有此大才,正是我朝和親安邦之最佳人選!既懂軍政,又能揚我國威!”
“特封楚靈月為和碩公主,擇日啟程,前往和親,以安邦國!欽此!”
聖旨念完,滿殿死寂。
蕭珩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
楚靈月更是花容失色,癱軟在座位上。
跪在門口碎瓷上的沈瑾寧,聽著這荒唐又諷刺的結局,喉嚨裏突然發出一陣低低的慘笑。
她笑得雙肩劇烈聳動,笑得眼眶猩紅。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濺在身前的碎瓷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