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午的時候，小劉進來了。

“嫂子，那邊有消息了。”

我抬起頭，他臉色很難看。

“你說。”

“大使館那邊確認了，唐總乘坐的那趟航班，在機場停留時遭遇襲擊，機上人員都……”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我點頭，表示知道了。

老劉看著我，欲言又止。

“嫂子，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搖搖頭。

“公司的事還得有人管。你去通知各部門，下午開會。”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我坐在那兒，看著窗外。

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小周發的消息：

“沈姐，您別太擔心，唐總那麼厲害的人，肯定吉人天相。”

我看著這條消息。

“吉人天相。”

我打了一個字：

“嗯。”

發送。

然後放下手機，繼續看文件。

下午開會。

部門主管都到了，小周坐在角落裏，拿著本子裝模作樣地記著什麼。

我把公司最近的幾個項目過了一遍，安排了接下來的人手。

最後，我看向角落。

“周蕊。”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乖巧的笑。

“沈姐，什麼事？”

“你被開除了。”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她笑容僵在臉上。

“沈姐，您說什麼？”

我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自己看看。”

她拿起來，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這是你這兩年經手的報銷單。多報的、虛報的、冒名頂替的，加起來十一萬三千六。每一筆我都找人核過。”

她嘴唇動了動。

“沈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時候糊塗……”

我打斷她。

“糊塗？你糊塗的時候，還記得把賬做平。挺聰明的。”

她站起來，眼眶紅了。

“沈姐，您不能這樣，唐總回來知道了，他會生氣的。”

我看著她，她臉上是那種委屈的表情，眼眶紅紅的，好不可憐。

但我沒漏掉她眼裏那一閃而過的東西。

不是害怕，是有恃無恐。

她知道，老公不會拿她怎麼樣。

因為這一年，不管她做錯什麼，最後都有婆婆護著，老公慣著。

隻有我，從頭到尾像個外人。

我記得那次報銷的事。

證據拍在桌上，清清楚楚八千塊。

老公皺眉頭，婆婆冒出來：“幾百塊錢的事，你至於嗎？”

老公就不說話了。

還有那次快遞。

我媽寄的醬菜，她弄丟了。

婆婆說：“人家幫你記著是情分，忘了是本分。”

老公點點頭。

直到最後，我被她搞進醫院。

再後來，我就不說了。

她報銷多報，我簽字。

她遲到早退，我當沒看見。

她犯錯，我笑笑，什麼都不說。

婆婆誇她，我跟著點頭。

周蕊那時候看我的眼神，從小心變成試探，從試探變成得意。

她大概覺得，我認了。

我也確實沒再管過她。

整整一年。

她以為我就這樣了。

我看著她，她還在那兒站著，等著我像以前一樣，擺擺手說“算了”。

“唐總回不來了。”

她愣住了。

“什麼？”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沈姐，您開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