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天晚上，老公回房間，看了我一會兒。

“媽那人就那樣，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

我靠在床頭翻手機，沒抬頭。

“哦。”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小周就是新來的助理，媽隨口誇兩句，你別多想。”

我抬起眼看他，有些好笑。

“我多想什麼？”

他不自然地捏了被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低頭繼續翻手機。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出去了。

中年夫妻，分房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盯著手機裏那本書，半天沒翻動一頁。

結果第二天，

被誇幹活好的小周就出了錯。

有個大客戶來簽單，我讓小周提前把合同準備好。

她應得好好的。

開會的時候，客戶翻開合同，臉色變了。

“這頁碼不對啊。第三頁呢？”

我拿過來一看，合同缺頁，關鍵的條款式全沒了。

老公當場道歉，單子差點黃了，最後壓了三個點才簽下來。

送走客戶，他轉頭看我，臉黑著：

“這合同你不過一眼？你不是說幫我盯著嗎？”

我詫異地看他：“是小周準備的，我沒經手。”

“你是老板娘，出事了就是你的問題。”他打斷我，“行了，回去再說。”

晚上回家，我還想勸勸：“這助理不行，換一個吧。”

婆婆正好端菜出來，聽見了，把盤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人家小姑娘剛畢業，慢慢學嘛。你當年不也是從不會開始的？沈悅，你也太小心眼了，一點小錯誤，揪著不放。”

老公在旁邊扒飯，沒吭聲。

我放下筷子。

“行，我不說了。”

轉身回了房間。

後來我又發現，她喜歡貪小便宜。

公司訂辦公用品，她每次都多報幾十塊。我問她，她說“湊整好記賬”。

有次我撞見她從便利店出來，手裏拎著兩杯奶茶。後來查報銷單，那天她多報了四十五。

那天婆婆來家裏送東西，正好撞見我在說這事。

小周眼眶紅紅的，低著頭不說話。

婆婆問了怎麼回事，聽完之後，臉拉下來。

“幾百塊錢的事，你至於嗎？人家小姑娘家裏窮，多報點怎麼了？你家裏有錢，不懂窮人的苦。”

我看著婆婆，她像是受到了某種鼓力，越說越離譜：“這姑娘實誠，不裝，比那些假清高的好。我就喜歡這樣的。”

小周抬起頭，看了婆婆一眼，又低下頭。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