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媽的手術費是我找同事借的。

五萬塊，我打了欠條，約定年底前還清。

手術排在兩周後。這兩周裏，我白天上班，晚上整理陳浩的財務記錄，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張律師幫我查到了更多東西。

陳浩那張信用卡已經套現了十二萬，全部流向王翠萍。而王翠萍所謂的“理財”，是城南一個地下棋牌室，賭注論萬。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事情就又升級了。

那天晚上，陳浩主動給我倒了杯水。

在這個家裏，他上一次給我倒水還是結婚那天。

我立刻警覺起來。

“晚寧，有個事我跟你商量一下。”

他坐到我對麵，難得地收起了那副不耐煩的嘴臉，換上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殷勤。

“我媽那個投資出了點問題，資金鏈斷了，需要一筆錢周轉。”

“多少？”

“也不多，二三十萬吧。”

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想著，你媽不是在老家有一塊宅基地嗎？現在農村土地值錢了，賣掉怎麼也能出個二三十萬。反正她腰也壞了，幹不了農活，地留著也是荒廢。我們拿這筆錢周轉一下，以後等我媽回了本，我們換套大平層，把你媽也接過來住，一舉兩得。”

王翠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客廳門口，接過話茬：“對呀晚寧，你媽那個破房子破院子，留著也是占地方。賣了換成錢才是正經的，資源合理利用嘛。”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我媽住了一輩子的老宅是她家後院的雜物間。

“你們想讓我媽賣房子？”

“不是賣，是置換。”陳浩糾正我，“以後我們買了大平層，你媽住進來，不比那個農村強？你回去跟她說說，順便把房本拿回來。”

“她腰椎剛出問題，你讓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怎麼叫沒有落腳的地方？不是說了接她過來住嗎？”王翠萍不耐煩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死心眼？我們是在幫你媽！”

幫。

收三千二的住宿費是幫，拒出手術費是幫，現在要搶人家房子也是幫。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做了一個讓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決定。

“好，我明天就回去拿。”

陳浩眼睛一亮。

我看著他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不過為了換大平層，光賣我媽的房子不夠。我們現在住的這套也得掛牌賣了，湊在一起才夠首付。你們同意嗎？”

客廳安靜了三秒。

然後王翠萍第一個拍巴掌：“早該賣了！這破小區停車位都沒有，換個大平層，我出去打牌說起來也有麵子！”

陳浩也跟著點頭，笑得合不攏嘴：“行，你去辦。”

他們絲毫沒有察覺，我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任何溫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