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走了什麼狗屎運?
消息像長了翅膀,在王德厚的授意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林場。
晌午一開飯,工棚食堂裏,所有知青,林場員工就湊到了一起嘀咕。
“聽說了嗎?傅家那五個黑五類,放話說一年要掙夠三千個工分!”
“聽說是為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落戶,他們答應的。真是蠢得沒邊了,五個人,天天吃不飽穿不暖的,還想女人?!哈哈!”
“想掙夠三千工分,除非他們天天進山伐木、清林、抬大木頭、挖護林壕......”
“嘿嘿!五個大傻比。這些活,哪一個不累不危險?光是雪窩子都到小腰了,他們也敢接這活?我看哪,他們幾個,都得把命搭上!”
“命搭上也是他們活該!他們本來就是黑五類,壞分子。再攤上個倒黴蛋,他們也隻能自認倒黴!”
幾人點著筷子,聊得熱火朝天,唾沫星子橫飛。
平時,就屬傅家五兄弟掙的工分最多。
他們心裏眼紅,可又不敢去招惹那五個糙漢子。
現在好了,傅家那五個倒黴蛋,要完了!
王二狗拎著鋁製飯盒經過,聽得分外舒坦。
他進了食堂後廚,把僅有的一點葷腥的酸菜燉粉條,全都盛進飯盒,然後坐在一眾知青的旁邊,邊吃飯,邊聽人嘮嗑。
不得不說,城裏人就是講究,說話不帶臟字,就能戳人心窩子。
按這群知青的預測,傅家那五個雜碎活不過一個月。
想到這兒,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老爹這招,真是高啊!
吃罷飯,回到家,
一進門,就見老爹王德厚正坐在炕頭上,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
王二狗蹭的一下湊過去,豎著大拇指拍起了馬屁,“爹,您這招真是厲害。外麵人都傳遍了,傅青山幾個狗東西,拿命換的工分,活不過一個月!這個冬天,就得折在林子裏!”
王德厚眼睛微微的眯著,享受的吞了一口熱茶,斜了自家兒子一眼,“這就對了,知道的人越多,傅家那五個雜碎就越沒有退路。”
“等他們都死了,我心裏就踏實了。”
“對對對!”王二狗討好的上前,給老爹捏著肩。
他眼裏閃過一絲算計和渴望,“爹,等傅家那五個兄弟都死了殘了,那個程薇薇......我能不能把她弄回來,給您生幾個大胖孫子?”
王德厚放下搪瓷缸子,伸手在王二狗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怒罵道,“沒出息的東西!”
“那個程薇薇,就是個掃把星!你沒看見?她一來,傅家那五個壞分子就跟瘋了似的,為了她準備搭上命。這種女人,你也敢往家裏領?”
王二狗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笑:“爹,我就是說說......”
“說說也不行!那個女人就是個掃把星!”王德厚麵色一沉,出聲警告,“你給我管好褲襠裏那點事兒。咱們家,不能弄個掃把星回來。聽見沒有?”
王二狗瞬間垮下了臉,很是不服氣,“爹,有那麼嚴重嗎?”
王德厚見兒子沒強嘴,臉色放緩了很多,又接著喝了一口茶,語重心長的提點,“把人娶回來是不行,不過,她一個孤女,落戶在咱們這兒,等傅家五個雜碎都廢了,你玩玩還是可以的。”
王二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爹,你真是太好了!”
他舔了舔嘴唇,腦子裏已經開始幻想著程薇薇的模樣。
......
和林場村子人不同的是,林場邊緣的傅家木屋。
程薇薇裹著傅青山給她找出來的舊棉襖,跟在傅青山和傅遠戈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場東邊的河溝走。
大雪封山好些天了,家裏的水缸見了底。
中午飯還沒有做,林場的水井,又嚴格限製他們這種黑五類子女使用。
所以傅青山他們要去河溝裏刨冰,回來化水用。
程薇薇使出了看家本領,才央求著他們兄弟帶自己一同去。
因為她,給傅青山他們帶來這麼大的麻煩,不幹點活,她實在過意不去。
何況,以後就在村子裏生活,她也得多加適應一下村子的環境。
以後,她也得扛起這個家一部分的重擔!
傅青山跟在程薇薇的身側與她並肩而行,“薇薇,你要走不動,我背你。”
程薇薇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白氣,連連擺手:“沒事,我能走。”
傅遠戈扛著鎬頭故意放慢了腳步,回頭瞥一眼程薇薇。
“堅持不了就別逞能。都說了,你這麼嬌弱的大小姐,受不了這份罪!”
程薇薇一點兒也不在意傅遠戈的挖苦,仰著雪一樣修長的脖頸,三兩步走到傅遠戈的身前。
傅遠戈看著像鬥雞一樣逼近自己的女孩,精致的小臉兒,滿是不服輸的韌勁。
那雙眼睛,仿佛噙著怒意。
他正心虛,是不是把人惹惱了,卻見嬌小的人突然彎下腰,嬌嫩的手掌往地上一戳,挖出一捧雪來。
下一秒,全塞進了他的脖頸......
“誰跟你說出來刨冰是受罪?!”
“你清醒清醒吧!”
程薇薇幹完一票大的,立馬拖著笨拙的身體,藏到了傅青山的身側,得意的看著傅遠戈。
傅遠戈身體一顫,隻覺得一股濕潤從胸膛處流淌而過。
那股冰涼,讓他更加的清醒。
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看著藏在大哥身側的人。
小巧的臉,就連眼角的紅痣都帶著幾分的得意狡黠,整個人像隻小狐狸可愛。
明明他最討厭,雪落進脖子的感覺。
可現在,竟一點也不生氣。
反倒是傅青山,有些好奇,“薇薇,你為什麼不覺得刨冰是受罪?”
冬天的冰又厚又硬,頂著低溫的寒風,手都凍僵了,也不一定能刨出太多冰塊。
還要費勁巴拉的從河溝裏拖回家。
每次搬完冰塊,後背都是傷。
這可是林場人最討厭做的活兒。
他實在想不通,這不算受罪,又算什麼?
程薇薇粲然一笑,雙手自然的挎住了他的手臂。
“因為,和家人一起做事,就不覺得是受罪呀!”
轟!
傅遠戈身體一僵,脊背挺直。
傅青山眼中的淡然皴裂,心中波濤洶湧。
自從他們被下放到林場,被打上黑五類的標簽,所有人都對他們敬而遠之。
連最親近的親戚,都落井下石。
可眼前的女孩,竟然把他們當家人!
他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撿到了這樣一個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