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我要落戶
傅青山的聲音低沉,像是一道悶雷,塔一樣的身子,唰的一下,擋在了程薇薇的身前。
傅遠戈也冷冷的睨了一眼王德厚,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手指撥弄起了手中的軍刺。
“你們敢碰她一根頭發,我讓你們走不出這個門!”
傅興旺雙手抱臂,一米八七的身高,站在兩個民兵麵前,像是一尊巨人,“想抓薇薇妹子,先過我這一關。”
與此同時,傅默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王德厚的身後,他的掌心中捏著一把削皮的小刀,刀尖朝上,貼著手腕,冷冷的鎖定了王德厚。
王德厚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你、你們......反了天了?!”
“你們要是敢動手,老子送你們去吃花生米!”
“村長,那可不是你說了算。”傅知書扶了扶斷了一條腿的黑框眼鏡,不緊不慢的開口,“根據我國刑法規定,非法搜查,非法拘禁,觸犯刑法。尤其是公職人員濫用職權,從重處罰!”
“村長,你既沒有搜查令,也沒有公社批文,更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薇薇妹子是逃犯或奸細,僅憑你說來曆不明就要把人帶走,這就叫非法拘禁!”
王德厚目光陰沉,心裏更是窩火。
本打算借機把傅家這五個黑五類一並鏟除,徹底了了後患,卻冒出了個程薇薇。
現在,他隻要把這個城裏的丫頭片子抓起來,有的是辦法讓她指認傅家兄弟的罪名!
“你們兩個,別聽姓傅的胡說八道!他們幾個黑五類,懂什麼?趕緊把這個來曆不明的丫頭帶走!”
民兵對視一眼,伸手就要抓程薇薇。
隻是手還沒有碰到程薇薇,身體卻突然騰空,而後被一雙大手高高的舉起,直接甩了出去。
傅興旺拍了拍雙手,像一堵牆似的站在了王德厚的麵前。
他咧嘴一笑:“哎呀,村長,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王德厚的臉黑得像鍋底,“反了!反了!你們這是暴力抗法!我現在就去公社告你們,私自藏匿盲流,暗中勾結資本主義尾巴!”
“你說誰是盲流?!”程薇薇從傅青山的身後探出頭來,大眼睛裏全是無辜,“村長,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我倒要問問,看過我的資料嗎,就汙蔑我是盲流?”
“要不咱們現在就去公社,讓那些領導給我們評評理!看看究竟是處置你信口開河,汙蔑造謠,還是處置我是盲流?”
說著,程薇薇從懷裏掏出張蓋了紅章的介紹信。
王德厚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嘴角抽了抽。
那分明就是知青下鄉的介紹信,上麵還有南方縣市的革委會印章。
他嘴裏發苦,可依舊不想低頭,“就算你有介紹信,那也是南方的。你跑到我們林場來,沒有落戶,沒有登記,就是黑戶!黑戶就有嫌疑!”
“村長,根據戶口登記條例第六條,公民應當在經常居住地登記戶口。薇薇同誌既然要在我們林場生活,您作為村長,有責任協助辦理落戶手續。您要是拖著不辦,那就是失職。”
傅知書扶著斷腿鏡框,一本正經引用條文。
程薇薇眼睛一亮,心頭瞬間火熱了起來。
是啊,這個年代必須要有戶籍。
可據她的記憶,原主父母都被下放,音訊全無。
唯一的舅媽,還獨吞了她的財產,將她扔在這荒天雪地之中凍死。
她沒有家可以回了。
眼下碰到的傅家兄弟,人品都很不錯,尤其是他們這一身本領,可是絕佳的搭子。
要是能在林場落戶,她就能在這70年代站穩腳跟了!
想到這兒,她也連忙附和,“對!我要落戶!村長,你有義務幫我辦理戶籍!”
王德厚眼一黑,心裏直窩火。
他今天本來是來抓傅家兄弟的,怎麼現在反倒被逼著給這丫頭落戶了?
氣急之下,他幹脆把煙袋從嘴裏抽出來,煙袋頭往桌上重重一磕,“哼!我可從來沒有收到過上級的通知,要給這丫頭落戶。何況,我們林場的口糧都是有定數的,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負擔。她想落戶,哪兒來的口糧分?”
王德厚一推三六九。
跟他鬥,沒門!
他是村長,想落戶,也得看他心情!
“要是我們能解決薇薇的口糧呢?”傅青山突然開口,黑沉沉的眼睛迎上王德厚。
王德厚一愣,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條毒計瞬間湧上心頭,“你們?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拿什麼解決啊?”
“我們年輕有力氣,就算是天天上山伐木,也會掙夠工分,讓薇薇妹子吃飽飯的!”
傅興旺也站出來,拍著胸脯承諾。
王德厚看著五兄弟,鄭重其事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後心中的火氣突然消了。
這傅家五兄弟的糧食定量,早就已經被他調到了最少,要是傅家再多一個人分食,早晚會被餓死!
既然他們自己上趕著找死,那他,有什麼好不答應的?
這簡直是,瞌睡了送枕頭啊!
王德厚立馬改變了主意,甚至看程薇薇也順眼了很多。
用一個程薇薇,把傅家這五個兔崽子,逼到絕路,簡直太妙了!
他裝作思考的樣子,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那行,既然你們執意堅持,那就立下字據,免得以後,屯兒裏人覺得是我欺負你們傅家!”
傅遠戈冷笑一聲,慵懶地靠在門框上,把玩著手裏的軍刺:“村長,您克扣我們家口糧的時候,可沒見您這麼關心我們。”
王德厚的臉皮抽了抽,暗暗的咬緊了後槽牙。
他沒有吭聲,隻是快速地寫了一張字據,遞給了傅青山。
“看看吧。要是沒意見,就簽字畫押。”
傅青山看了一眼,眉心擰了擰。
王德厚寫下的內容極其的苛刻。
“今有程薇薇同誌自願落戶本林場,因其無口糧配額,經協商,由傅家五兄弟共同承擔其口糧及生活所需。為示公平,特立此據。自即日起,傅家五兄弟及程薇薇六人,全年需共同完成工分三千分(3000分)。完不成者,按所欠工分比例,扣除全部口糧,直至補齊為止。”
“此期間,傅家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林場申請額外口糧、柴火、布票等物資補助。違者,按破壞生產秩序論處,加倍懲罰。”
程薇薇看傅青山臉色不太好,也好奇的把腦袋湊了過去。
看到上麵的內容,她腦子嗡的一聲。
三千工分!
林場一個壯勞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頭拚死拚活,也就掙三百工分出頭。
五兄弟就算把命搭上,一年撐死掙一千八百工分。
這哪裏是給薇薇落戶?
這分明是借機要傅家五兄弟的命!
程薇薇氣急,伸手就要奪走契約,“傅大哥,不能簽!我就是當黑戶,做盲流,也不能害你們!”
傅青山身體一側,輕鬆的避開了程薇薇。
他眼皮不抬,淡淡的吩咐,“拉著薇薇。”
傅興旺攔住了程薇薇。
傅青山看著王德厚,“簽了字,薇薇就能落戶?”
“那當然。隻要你簽了字,我立馬就去給她落戶!”王德厚笑眯眯地點頭,
“好。”
傅青山點點頭,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落,傅青山抬頭。
“三千工分,我們掙。”
“我們傅家人,絕不做盲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