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筆錄做到一半我的手機亮了。
是醫院的電話。
“葉女士,林芝蘭目前生命體征持續走低,極佳手術窗口還剩半小時。如果不能在此期間完成繳費和術前簽字,我們恐怕無法承擔繼續拖延的後果。請您盡快趕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渾身發抖。
負責做筆錄的警察抬頭看了我一眼。
“葉女士,筆錄還沒結束再等一下……”
“求求你們讓我走。我外婆在等手術,她快不行了。”
周濤倚在安保室門口一副看戲的姿態。
“知予啊別怪我。你要是剛才老老實實簽了離婚協議不鬧這一出,你外婆說不定已經在手術台上了。”
他頓了頓歪著頭看我。
“你現在跪下還來得及。”
林夏站在他身後把孩子放到了地上掏出手機把攝像頭對準了我。
外婆養了我二十六年。
三歲那年父母離婚兩個人都不管我。
外婆把我抱回去一碗米粥喂到大。
小學交不起學費她去菜市場給人擇菜掙錢。
我高考那年她犯了腎結石疼得在床上打滾硬撐著沒告訴我。
工資卡被周濤扣走之後她每個月偷偷往我口袋裏塞兩百塊。
那是她全部的退休金。
我跪了下去。
一陣鈍痛從膝蓋往上竄。
林夏的嘴角微微翹起。
“說吧,聲音大點。”周濤彎下腰,“讓大家都聽見。”
“你先給醫院打電話。”
“你先說。”
“……對不起。是我不知好歹。”
“然後呢?”
“……林夏才是你的人,是我插足了你們的感情。”
“磕頭。”
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周濤從口袋裏掏出兩份文件。
一份是之前的淨身出戶協議,另一份印著放棄追究強製人流手術責任聲明。
“簽。”
筆被塞到我手裏。
我在兩份文件上分別按了手印。
周濤拿起來看了看遞給了林夏。
接著他掏出手機。
“錄個視頻。”
他把手機舉到我麵前鏡頭正對著我跪在地上的臉。
“對著鏡頭說,我葉知予是一隻不下蛋的母雞,林夏才是周家真正的女主人。”
安保室裏的保安移開了目光。
做筆錄的警察皺著眉想說什麼被旁邊的同事拉了一下。
我張了嘴。
嗓子發緊發啞。
手機屏幕上倒映著我自己的臉,左邊太陽穴青紫一片,耳朵裏的血糊在脖子上頭發散下來沾著灰。
“我葉知予……”
“大聲點!”
“我葉知予……是一隻不下蛋的母雞。”
“林夏才是……周家真正的女主人。”
念完字音我咬住了嘴唇內側的肉。
血腥味彌漫在嘴裏。
周濤拿手機回放了一遍滿意的揣進兜裏。
“行了算你還懂事。”
他抬了抬下巴轉頭撥了個電話。
我沒等他打完爬起來往外跑。
我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一上車就催師傅往市二院開。
“快點,求你快點。”
到了急診樓的走廊,我遠遠看見普通病房的門開著。
裏麵護士在收床。
我愣住了。
外婆應該在等手術為什麼在收床?
我走到重症監護室門口。
裏麵什麼聲音都沒有。
隻有心電監護儀的長鳴聲。
一條直線。
護士從裏麵出來看到我嘴唇動了動。
“你是林芝蘭的家屬吧?”
“很抱歉,老人在十五分鐘前……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