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小區門口電話來了。
“請問是葉知予女士嗎?這裏是市第二人民醫院腎內科。您的外祖母林芝蘭女士今晚七點四十突發腎衰竭急性發作,目前正在急救,請您盡快趕來辦理住院手續並繳納手術預交金。”
“預交金需要多少?”
“二十萬。”
紙箱從手裏滑下去散了一地。
我蹲在地上撿東西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翡翠手鐲從指縫裏滾了出去,磕在台階上,邊角崩掉了一小塊。
打車去醫院的路上,我把所有銀行卡的餘額查了一遍。
儲蓄卡餘額317元。
工資卡在周濤手上三年沒碰過。
我又試著登了信用卡的App。
四張信用卡全部顯示額度為零。
最近一筆消費記錄是三天前,刷卡金額四萬八,商戶名稱是盛世金玉珠寶行。
再往前翻查,各類消費金額不等。
簽名欄裏寫著周濤兩個字。
他用我的信用卡給林夏買東西刷了十二萬七。
加上其他幾張卡的透支總額超過二十萬。
我到醫院的時候,外婆已經被推進了搶救室。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她頭發全白了,臉上罩著氧氣麵罩,瘦削的胳膊上全是針眼。
護士拿著繳費單過來催促。
“家屬,預交金什麼時候繳?醫生說情況不太好,可能需要緊急透析加介入手術,再拖下去……”
“我去想辦法。”
我在走廊裏給能想到的所有人打了電話。
一共借到四千二百塊。
離二十萬還差很多。
我攥著手機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然後打了周濤的號碼。
他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吵,有人在唱K有人在起哄敬酒。
“什麼事?我忙著呢。”
“我外婆住院了,腎衰竭。手術要二十萬預交金。”
“我工資卡裏的錢就算你花了,信用卡你也全刷爆了。你總得還我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間。
然後他笑了。
“葉知予,你外婆那個藥罐子早就該進醫院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要錢嗎?跟你說一分都沒有。”
“你那三十來萬早花幹淨了。”
“周濤那是我的錢。你本來就應該還我。”
“還你?”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酒意,“你自己賺的那點破錢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那老人死了正好,省得將來還得給她花醫藥費連累我!”
電話那頭又響起了女人的笑聲。
是林夏。
“濤哥,你前妻來要錢了?真掃興。”
隨即她忽然壓低了聲音。
“這樣吧,我這裏有兩萬現金。”
“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跪下來。”
“在濤哥的朋友麵前磕個頭叫我一聲嫂子。”
“然後再說一句對不起,是我不知好歹插足了你們的感情。”
電話那頭變得安靜,隻有幾個男人壓著嗓子偷笑。
“你不是挺急的嗎?你外婆還等著救命呢。兩萬塊夠她先撐一撐了吧?”
“我在夢金娛樂會所三樓天字一號包廂。給你半小時,過不過來你自己想清楚。”
電話掛了。
急救室裏的監護儀響了一長串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