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念念十二歲那年春天，太醫院老太醫徐良親自來信——邀念念進京麵試，破格收為關門弟子。

消息傳到後衙，周衡罕見地主動來商量。

“念念才十二，去京城你放心嗎？“

“我陪她去。“

他張了張嘴。我知道他想說什麼——這些年沈蕊幫他處理了很多事，沈越幫他理清了財務，他離不開這兩個人。

“知意，你這些年對蕊兒和越兒......你從來沒把他們當自己人。“

“他們不是自己人。“

“他們在這個家裏住了九年。“

“住了十九年也是外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話——

“如果念念有沈蕊一半的能耐，我也不至於把心思都放在蕊兒身上。“

我的手指攥緊了。

念念站在房門外麵——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

她聽到了。

十二歲的念念站在門檻外麵，臉上沒有表情。

她轉身走了。

我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走進了藥房。

坐在藥櫃前攤開醫典，在抄方劑。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手沒有抖。

“念念。“

“娘，我沒事。“

她沒有抬頭。

“爹爹說的對，沈姐姐確實很能幹。“

“你比她強。“

她停了筆，抬起頭看我。

“我知道。但爹爹不知道。“

十二歲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一種已經接受了的冷靜。

她不需要父親的認可了。

我在她身邊坐下，從頭到尾沒說安慰的話。

不需要。她需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了——本事、底氣、和一個永遠站在她身後的娘。

兩個月後我帶念念去了京城。

離開那天沈蕊來送行。

她站在碼頭上，二十一歲，在清河行醫多年口碑極好，已是清河最有名的女大夫。

但她始終不是林家的人，始終沒有拿到一頁林家的醫典。

“夫人，一路平安。“

“多謝。“

她看著念念，目光複雜。

念念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姐姐，謝謝你這些年照顧爹爹。“

船離了岸。

我站在船尾看著清河碼頭越來越遠，沈蕊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點。

旁邊另一個小點——沈越，十五歲，已經通過了府試，明年要參加鄉試。

周衡給他鋪的路，已經通向了科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