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念八歲那年,我帶她回了一趟娘家。
林家藥堂在江南,傳了三百年,到我這代隻有我一個傳人。
叔父年紀大了管不動了,我這次回去,是讓念念正式接手林家的一切。
她走進藥堂大門時,門口那塊寫著“林氏藥堂“的牌匾已經掛了三百年,木頭發黑,字跡斑駁。
她抬頭看了很久。
“娘,這就是外公家嗎?“
“嗯,以後也是你的。“
叔父見到念念,老淚縱橫。
“像,太像了。那雙手,跟你娘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抓著念念的小手翻來翻去看。
“林家有後了。“
一個月裏,我打開紫檀櫃,取出所有醫典方冊藥譜,從頭教起。
從《林氏溫疫辨要》到《林氏產科心法》,從炮製秘法到獨門針灸手法,從三百年臨床案錄到傳人口耳相傳的心得。
八歲的念念接受能力比我想象中還強。
她不隻是在背,而是在理解。
她會問“為什麼這味藥要蜜炙不能生用“,會問“佐藥和使藥的比例能不能變“。
叔父在旁邊聽了幾天,對我說了一句——
“你教得太晚了,這孩子三歲啟蒙到現在浪費了五年。“
我知道。上一世我浪費了念念的一生。
回清河之前,我把醫典搬上船,但留了一部分在娘家。
副本另外抄了一份交給叔父兒媳保管。
三處備份,鑰匙不在同一個人手上。
上一世我把所有醫典放在身邊,沈蕊十年間全部學走了,學完我就失去了價值。
回到清河時周衡在碼頭接我們,身邊站著十三歲的沈越。
“嬸娘。“
他叫了一聲,聲音沉穩,不像十三歲的孩子。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落在念念手裏抱著的紫檀匣子上——裏麵裝著幾本醫典。
他的目光隻停了一瞬就移開了。
快到似乎不存在。
但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