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春,我給懷瑜正式啟蒙。
請的是翰林院致仕的宋老先生,教書教了四十年。
上一世這個先生是給顧知遙請的。宋先生隻收一個學生,我把名額讓了出去。懷瑜跟的是另一個普通秀才。
這一世反過來了。
懷瑜四歲半,坐得住,認字快。宋先生考完他,捋著胡子說:“底子不算好,但勝在專注。這孩子心定,教得出來。“
我在旁邊聽著,手指攥著袖口。
上一世沒人對我說過懷瑜“教得出來“。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顧知遙身上。
顧知遙那邊,我也請了先生——城西的林秀才,功底不錯,教啟蒙經義足夠。
不是最好的,但絕不差。
沈彥清知道後沉著臉來找我。
“宋先生隻收一個學生,你為什麼不讓知遙去?“
“懷瑜是沈家嫡子,名額理應給他。“
“知遙的天分比懷瑜高。“
這句話出口時,他大約沒覺有什麼不對。
他的親生兒子四歲,別人家的孩子九歲,他在比天分。
“天分高低不是分配先生的標準。嫡庶長幼才是。何況他不姓沈。“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轉身走了。
從那以後他很少來正房。
但每晚外書房的燈依然亮著。他在親自教顧知遙。
經義、策論、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一個朝廷命官,每天散衙後最重要的事不是陪妻兒,是教一個外姓的孩子。
我站在窗前能看到外書房的燈火。偶爾傳來顧知遙變聲期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跟讀。
我關上了窗。
這一年我還做了一件事。
把沈家所有的產業契書重新謄錄,正本鎖進內院地窖的鐵箱裏,副本送回了娘家。
上一世這些契書一半放在沈彥清的外書房裏。
顧知遙入閣後,分三次把那些契書轉到了自己名下。等我發現時,沈家大半家業已經姓了顧。
鑰匙在我腰間,誰都別想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