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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莫晚兮已經跪在了外婆的靈堂前。黑白相框裏，外婆的笑容依舊慈祥，她身披粗糙的麻衣，頭戴白色孝帽，機械地將紙錢一張張投入火盆。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靈堂的寂靜。以她大舅為首的一群人湧了進來，個個麵帶寒霜。

傅景淵陪在她身側，低聲勸慰：“晚兮，你別這樣，外婆看到會擔心的......。”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響了。屏幕在昏暗的靈堂裏亮得刺眼——林暖暖的名字跳動著。

“景淵，舟舟一直在吐，哭著喊疼......我該怎麼辦啊？”

傅景淵臉色驟變，猛地起身：

“別慌，我馬上過來！”

他甚至沒看莫晚兮一眼，轉身衝出了靈堂。

他全然忘了，今天是什麼場合。

他一離開，壓抑的議論聲便嗡嗡響起，大舅第一個衝到她麵前，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

“莫晚兮，你還有臉跪在這兒？要不是你為了討好那個男人，把女兒骨髓拿去救那野種，媽會被活活氣死？！”

“都是因為你，你趕緊給我滾出去。”

“我沒有......外婆不是我......”她徒勞地搖頭，聲音幹澀。

“滾出去！”大舅一把將她從蒲團上拽起，狠狠推搡出去。

她踉蹌著摔在青石台階上，膝蓋瞬間滲出血，在素白孝服上洇開刺目的紅。

“讓我送外婆最後一程......求你們了......”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幾雙手無情地擋在外麵，隻能眼睜睜看著送葬的隊伍緩緩離去。

她像抹遊魂般跟到墓地，直到最後一抔黃土掩上，才失魂落魄地轉身。

等她匆匆趕回醫院準備去看笑笑，卻在走廊迎麵撞上傅景淵。

他眸中翻湧著駭人的怒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手術你動了什麼手腳？我說過笑笑的供體我會想辦法，你就這麼等不及，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不等她辯解，已被他拖拽著跌進林舟舟的病房。他正蜷在病床上哭鬧不止，林暖暖在一旁抹著眼淚：

“莫醫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舟舟是無辜的啊......”

莫晚兮強忍手腕劇痛，拿起一旁的檢查器械。

她是恨他們奪走本該屬於女兒的供體，可刻在骨子裏的醫德和身為頂尖醫生的驕傲，不允許她在手術刀上做任何卑劣的手腳。

動作精準而迅速地檢查完畢，她聲音平靜無波：

“術後疼痛、嘔吐、哭鬧，都是正常反應。手術本身沒有問題。”

她抬眼，看向傅景淵，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弄，

“手術，是你們逼我做的。現在又不信我？當初為什麼非要逼我親自主刀？”

就在她準備放下器械轉身離開的瞬間，病床上的林舟舟突然暴起，像隻凶狠的小獸，一口狠狠咬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細小的牙齒深深陷進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

“賤女人！都怪你跟我搶爸爸！你和你的病秧子女兒都去死！”

緊接著，他抓起床頭的水杯，狠狠砸向她的額角！

“砰”的一聲悶響，額角傳來刺痛。

“呀！”

林暖暖驚呼一聲，假意上前查看她的傷口，語氣帶著慣有的、令人作嘔的“體貼”，

“莫醫生，小孩子說話口無遮攔的，你千萬別跟孩子計較。”

莫晚兮按著血流不止的手臂，原本不願與一個孩子糾纏。

可“病秧子女兒”、“去死”——這些字眼像毒刺紮進她心裏。

她的笑笑還在生死線上掙紮，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這裏放肆詛咒。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死死釘在林暖暖母子身上，聲音冷得像冰碴：

“傅景淵，是我的丈夫，是我女兒的爸爸。林舟舟，你那麼喜歡，認別人做父親？”

話音未落，林舟舟像是被戳中痛處，猛地放聲大哭起來。

林暖暖臉色煞白，隨即泫然欲泣，聲音哽咽顫抖：

“莫醫生！你怎麼能對孩子說這種話？！我知道是我們母子礙了你的眼，可孩子是無辜的呀！你怎麼能拿他爸爸的事刺激他......他那麼小，已經夠可憐了......”

就在這時，傅景淵接完電話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

林舟舟立刻像找到了庇護，撲進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顛倒黑白：

“爸爸！醫生阿姨罵我是沒爸爸的野種！她還推我，我好疼......”

傅景淵的眼神瞬間凍結。他輕柔地拍撫著孩子的背，再轉向莫晚兮時，目光已淬滿寒冰：

“莫晚兮，道歉。”

她按著血流不止的手臂，額角的傷處也傳來陣陣悶痛，卻倔強地昂著頭：

“是他先咬我！還咒笑笑去死！我沒錯，絕不道歉！”

“那你就可以侮辱一個孩子？”

傅景淵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聽著，從今以後，我就是他的爸爸。” 他頓了頓，眼底沒有任何波瀾，朝門外的保鏢示意：

“帶太太去地下二層的冷庫。什麼時候道歉，再放她出來。”

冰庫？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誰都知道她體質極寒，當年他為此細心改裝所有住所，甚至舉家遷往南方。如今，他卻要親手把她扔進寒冰地獄。

“傅景淵，你不可以這麼對我，我沒錯！”

保鏢毫不留情的架起她拖走，嘶喊聲在空曠走廊回蕩。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關閉。 瞬間，刺骨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冷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徹底吞噬。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就在她即將凍暈過去前，一個熟悉的身影衝破寒氣向她奔來......

“老婆！”

她扯動早已凍得僵硬的嘴角，想笑。

怎麼可能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