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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裏安靜了一瞬。

趙大海瞪大眼睛，伸出粗胖的手指點著我的胸口。

“你敢撂挑子？你今天走出這個院子，一分錢工錢別想拿！”

我冷下臉，拍開他的手。

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轉賬記錄。

“開工前你給了我五百塊定金。”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叮”的一聲，五百塊原路退回。

“錢退你了。從現在起，這五十桌的食材，我一根蔥都不會碰。你們另請高明。”

我轉身衝著棚子裏的兩個徒弟招手。

“收家夥，裝車。”

徒弟小劉氣得眼眶通紅，咬著牙去收我們帶來的菜刀和炒勺。

孫倩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翻白眼。

“走就走，嚇唬誰呢？真以為離了你地球不轉了？”

她轉頭抱住趙大海的胳膊。

“大伯，你別生氣。他走最好，省得咱們防賊一樣防著他。我是專業學過烹飪的，今天這五十桌，我來帶人做！保證比他這個土包子做得高級一百倍！”

趙大海一聽，臉色緩和了不少，拍了拍孫倩的手背。

“好！咱們村出來的大學生，肯定比他強！倩倩，今天這大席交給你，大伯給你包個大紅包！”

村裏的會計李叔站在人群後頭，急得直跺腳。

他擠進來，拉住趙大海的袖子。

“大海，你糊塗啊！五十桌的大席，連蒸帶炒一百多個菜，這是要命的體力活！倩倩一個丫頭怎麼挑得起這個大梁？快跟陳林認個錯，讓他接著幹吧！”

趙大海猛地甩開李叔的手，眼珠子瞪得溜圓。

“老李，你胳膊肘往哪拐？我趙大海請不起一個廚子？他敢偷我的肉，我就敢讓他滾蛋！今天誰替他說話，就是跟我趙大海過不去！”

李叔被噎得滿臉通紅，長歎一口氣，退到了一邊。

我沒理會他們的鬧劇。

小劉把最後一把刀扔進工具箱，鎖好扣環。

走到院門口時，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氣溫飆升到了三十五度。

院子裏堆著三大盆新鮮的肋排，幾隻殺好的活雞扔在塑料布上。

蒼蠅開始圍著盆沿打轉。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趙大海一眼。

“趙老板，天氣熱，生鮮肉最多放兩個小時就會變質。”

孫倩抓起一把蔥摔在地上。

“用不著你教我做事！你趕緊滾！別妨礙我施展廚藝！”

我笑了一聲。

不撞南牆不回頭。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連大鐵鍋都沒顛過的技校生，怎麼對付這五十桌的爛攤子。

我帶著徒弟上了麵包車，一腳油門離開了趙家大院。

車子開出村口，小劉坐在副駕駛上，氣得眼淚直掉。

“師傅，咱們起早貪黑一通忙活，憑什麼受這窩囊氣？那和牛明明在冰櫃裏，他們就是找茬！”

我搖下車窗，讓熱風灌進來。

“別哭。今天這事沒完。”

我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趙家大院。

“五十桌的流水席，不是過家家。今天中午，有他們哭的時候。”